十六年。他养了这个儿子十六年,看着他泡妞、飙车、花钱如流水,考试不及格,被学校请家长,一直以为他就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将来能守住家业就不错了,甚至已经做好了他败光家产的准备。
可刚才那番话——对地产价值的精准判断,对资本操作的熟悉,对汇丰大班沈弼心理的把握,甚至对整个香港地产格局的清晰认知——
这是一个十六岁孩子能说出来的?
“你……”陆云山喉咙发干,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冰水让他稍微冷静,“你还知道什么?”
陆天辰笑了。他知道,父亲上钩了。鱼咬饵了,而且咬得很死。
“我还知道,中东那边局势不稳,伊朗巴列维王朝快垮了。石油输出国组织年内会大幅减产,原油价格会暴涨。
”陆天辰身体往后靠,翘起二郎腿,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陆云山心上,
“如果爸您信我,拿下九龙仓的同时,可以分一部分资金去伦敦国际石油交易所做多原油期货。
现在油价13美元一桶,我判断三个月内能到34美元。加十倍杠杆,三个月,至少翻三倍。这是送钱。”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
“当然,我只是建议。具体怎么操作,爸您比我在行。您在香港商场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说完,他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时,回头补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但像一颗炸弹:
“对了爸,九龙仓现在的股价是11块8,但我建议您今天就开始动手。最好能在月底前,把持股比例做到5%以上。因为……”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狡黠:
“我听说,长江实业的李老板,已经在找人开证券账户了。他盯上九龙仓,不是一天两天了。”
陆云山浑身一震。
钟虹捂着嘴,眼睛瞪得滚圆,像见了鬼。
陆天辰不再多说,转身上楼。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听见楼下传来父亲近乎失控的吼声,那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狂喜:
“阿忠!备车!去公司!立刻!!马上!!”
然后是母亲颤抖的声音:“云山,天辰他……他真的……”
“真的开窍了。”陆云山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不,不只是开窍。这小子……是个天才!是个他妈的商业天才!老陆家要出龙了!”
脚步声杂乱,佣人们在跑动,车库门打开的声音,引擎发动的声音。
陆天辰靠在门板上,笑了。无声地笑,笑得肩膀直抖。
第一步,成了。而且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
他走到窗前,看着父亲的车队——三辆奔驰S级,六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全部黑西装——像箭一样射出浅水湾别墅大门,往中环方向疾驰而去。
车队消失在弯道尽头。
陆天辰转身,从书桌上拿起日历。1979年的日历,纸质粗糙,但印刷精美,每一天都印着农历和节气。
他拿起红笔,在今天的日期上——3月12日——画了一个重重的圈,在旁边写下四个字:“九龙仓启动”。
然后翻到6月,在6月的位置画了个更大的圈,几乎把整个月都圈起来,写上:“石油危机,第一桶金”。
又在7月的位置画了个圈,写上:“九龙仓之战,扬名立万”。
最后,他在日历的最顶端,用加粗的红笔,力透纸背地写下四个大字:
“退学计划。”
十六岁,还在读中四?每天背英文单词、学三角函数?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有前世几十年的记忆,有这个时代无人能及的信息差,他需要做的不是坐在教室里听那些早就知道的东西,而是走出去,用最快的速度,收割这个时代所有的黄金机遇。
时间就是金钱。不,时间比金钱更宝贵。1979年到2023年,四十四年,每一个重大机遇,每一个风口,他都要站在最前面。
至于学校那边……
陆天辰想起记忆里那个总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跟班,秦峰。秦峰家里是做“财务公司”的——说白了就是放高利贷,人脉很广,黑白两道都沾点边。处理退学这种小事,应该不难。无非是钱,而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少爷。”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恭敬依旧,“老爷走之前吩咐,从今天起,您的零用钱额度提高到每月五十万港币。另外,这是汇丰银行的支票簿,老爷已经签好名了,说……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支取,不用请示。”
陆天辰开门,接过支票簿。很厚,皮质封面,烫金的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