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一章 开审
    次日一早,天色未明,分宜县衙前便已聚满了人。

    麦福见秦浩然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笑道:“秦大人,今日这一身,威风。”

    秦浩然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辰时正,县衙大门洞开。

    皂隶们手持水火棍分列两侧,刑房书吏一声高喊:“升——堂——”喊声回荡在衙门前,传入围观的百姓耳中。

    秦浩然端坐大堂正位,挂上宪牌,又将圣旨、驾帖、都察院钦定办案宪书一一摆在案上。

    三司官员分坐两侧,江西巡抚陈文藻坐在右手第一位,布政使、按察使依次往后。

    麦福坐在左手第一位,手里捧着一盏茶,象是在看一出好戏。

    密卫头目陆文昭站在堂下。

    巡按御史成守节坐在秦浩然的下首,面前摊着纸笔,专门负责记录。

    秦浩然一声令下:“挂牌放告。”

    皂隶扛着一面大木牌,走出衙门,立在门口。牌上写着四个大字:“受理民冤”。

    下面几行小字,写的是:“凡有冤屈、举报、检举、控告者,皆可拦轿投状。本院亲阅,有冤必伸,有罪必究。”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分宜县城。

    围观的百姓,纷纷在衙门前排起队来。

    成守节带着几个书吏,在堂下接状。每一份状纸都登记编号,分类归档。

    秦浩然坐在堂上,一份一份地翻阅。

    状纸上写的,大多是严家这些年犯下的罪行——霸占田产、强买强卖、逼死人命、包揽诉讼、横行乡里。

    有人告严家强占了他家的祖田,田契被严家管事的抢走了,告了三年,府里县里都不理。

    有人告严家的家奴打死了她的丈夫,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有人告严家私设公堂,动辄将人捆去打板子,打死了就扔在荒郊野外。

    秦浩然每看完一份,边会放一边。

    左边是可查,右边是待核。

    不到一刻钟,左边便堆了厚厚一摞。

    抬起头,目光扫过堂下的百姓,说道:“诸位放心,你们递上来的状纸,本院会一件一件地查,严家的罪行,逃不过国法。”

    人群中,立刻有人跪下来磕头,高喊“青天大老爷”。

    午时刚过,秦浩然再次升堂。

    这一次,堂下站着的是皂隶、密卫、太监,三司官员依然分坐两侧,但气氛比上午紧张了许多。因为秦浩然要开始审人了。

    秦浩然一拍惊堂木,高胜说道:“来人,传袁州知府张任、分宜知县周庆云,即刻进堂回话。不许托辞。”

    皂隶领命,飞跑而出。

    不多时,两人便被带了进来。

    袁州知府张任走在前面,分宜知县周庆云跟在他后面。

    两人进得堂来,行礼。

    秦浩然直接开口问话:

    “张任,你身为袁州知府,一府表率。严东楼在你辖内分宜县私建豪宅、广蓄死士、私藏甲仗、霸占民田数万馀亩,横行乡里,欺压百姓,你可知晓?”

    张任伏地叩首,声音发颤:“下官…下官略有耳闻。只是严阁老昔年权重,下官职微,不敢擅查…”

    “不敢擅查?食朝廷俸禄,守一方水土,百姓冤屈你不敢管,奸臣跋扈你不敢问,要你这知府何用?你不是不敢,你是有心依附,刻意包庇,坐视严党祸乱地方!”

    张任浑身发抖,连连说道:“下官有罪…下官有罪…”

    秦浩然不与他多纠缠,转头看向跪在一旁的分宜知县周庆云。

    “周庆云,你是分宜本地父母官。严氏老宅在你县境,地窖藏银、密室藏宝、家奴横行、强抢民产,件件发生在你眼皮底下。百姓告状你压下,贪腐实情你隐匿,严家家奴作恶你纵容,你可知罪?”

    “下官有罪…下官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拿了严家的银子,做了严家的狗,替他们遮掩罪行,这叫迫不得已?你若真是迫不得已,为何不向上司禀报?为何不向朝廷检举?为何甘愿当严家的走狗?”

    周庆云知道再无侥幸,索性把心一横,梗着脖子说出了心里话:“大人严家的银子,卑职确实收了。严家在地方的不法之事,卑职也确实刻意遮掩,未曾据实禀报。卑职不敢抵赖,任凭大人国法处置。

    只是卑职斗胆,向大人诉一句苦衷。

    这淮扬一路、江西地面,上上下下多少官员,谁不是靠着严家提拔起家?谁不曾得过严家的接济打点?卑职区区一个七品县令,位卑权轻,头顶有知府压着,府上有巡按盯着,三司大员,尽数是严家门生故吏、心腹党羽。

    卑职就算有心检举,又能往哪里去告?

    报给知府?知府本就是严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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