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章 朝争
    首辅与次辅相争,下面的人自然要站队。你站了这边,就必然得罪那边。

    谁也不想得罪人,谁也不敢得罪人。于是便推诿,便拖延,便搁置。

    “左次辅见弹劾严雍不成,便掉转矛头,对严雍的儿子严东楼动手了。”

    “严东楼?”秦浩然微微一愣。

    “对。左惟清派人去扬州、浙江、河间府,暗中查访严东楼的所作所为。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严东楼在扬州强买民田,在浙江私设关卡,在河间府包揽诉讼,收受贿赂,卖官鬻爵,可以说是无恶不作。”

    左惟清这一招,看似聪明,实则凶险。弹劾严雍不成,便弹劾他的儿子。

    儿子出了问题,老子岂能脱得了干系?

    但严雍在朝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岂是那么容易撼动的?

    “左惟清让门生,浙江道御史刘不息上了一道折子,弹劾严东楼在浙江私设关卡、收受贿赂。折子上写的清清楚楚,某年某月某日,严东楼收了谁多少银子,给谁办了什么事,时间、地点、人证、物证,一应俱全。”

    “圣上看了怎么说?”

    “圣上看了,很生气。把折子发到内阁,让严雍自己看。严雍看了之后,跪在文华殿外请罪,说是教子无方,请圣上治罪。圣上见他认罪态度好,便没有深究,只是下旨让严东楼回京待勘。”

    “回京待勘?”

    “是。圣上下令严查。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会审,由刑部尚书主持,都察院左都御史、大理寺卿陪审。这一下,左惟清以为胜券在握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扬州、浙江、河间府先后上报天灾。

    “先是扬州大水。奏报上说,连日大雨,水位暴涨,瓜洲、仪真一带堤坝溃决,淹没良田数万顷,房屋倒塌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一片汪洋。

    扬州知府周如斗的奏折写得极惨,说‘尸浮江面,哀鸿遍野,米价腾贵,民不聊生’。”

    “继而浙江倭寇来犯。宁波、台州、温州三府同时告急,说有倭寇数千人,乘船百馀艘,在沿海登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浙江巡抚奏折上说,‘寇势甚炽,沿海戒严,请朝廷速派援兵’。”

    “未及喘息,河间府又遭蝗灾。飞蝗蔽日,草木俱尽,庄稼颗粒无收。河间知府的奏折上说,‘蝗虫过处,寸草不留,百姓挖草根、剥树皮为食,饿殍遍野’。

    更兼榆林、宣府传来边报。蒙古鞑靼部大举犯边,俺答汗亲率骑兵数万人,从宣府方向突破长城,杀掠无算,烽烟四起。宣大总督杨博的急报上写着四个字:‘势不可支’。”

    书房里安静下来。

    这是人祸。扬州大水,或许是真的,但未必有那么严重。浙江倭寇,或许也是真的,但未必有那么紧急。

    河间府的蝗灾,榆林、宣府的边报,每一桩每一件,都可能被夸大,被喧染,被用来制造一种“地方不稳、朝廷难安”的紧张氛围。

    而能做到这一切的人,只有一个。

    严雍。

    这位把持朝政十几年的老首辅,在朝堂上被左惟清逼得步步后退,便把手伸到了地方。

    让门生故吏们,在各地制造混乱,夸大灾情,喧染边患。

    这一手,狠辣至极。

    “左次辅不管,继续查。他让刘不息又上了一道折子,这次弹劾的罪名更重,说严东楼勾结倭寇。”

    这个罪名要是坐实了,那就是通敌叛国,谁也保不住。

    “对。刘不息的折子上说,严东楼在浙江私设关卡,收取过往商船的过路费。其中有些商船,其实是倭寇的船,打着做生意的旗号,在沿海一带劫掠。严东楼收了他们的银子,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出入。”

    键在于能不能拿出真凭实据。如果能找到严东楼与倭寇往来的信件、帐册,那就是铁证如山,谁也翻不了案。

    如果拿不出来,那就是捕风捉影,恶意中伤。

    “左惟清找到了证据?”

    “找到了。刘不息在浙江查访时,从一个商人手里拿到了一封信,据说是严东楼写给倭寇头目的。信上的内容,大意是说只要按时交银子,便可自由出入,官府不会过问。信末有严东楼的私章,经刑部的笔迹专家鉴定,确认为真迹。”

    “可就在这个时候,严雍的夫人病逝了。”

    秦浩然一怔。

    严雍的夫人,那便是严东楼的母亲。

    “严东楼是严雍的独子。母亲病逝,他作为儿子,按制要扶柩归葬,丁忧二十七个月。这是孝道,是礼法,谁也不能拦着。严雍以孝压之,说犬子要守制,不能受审,请朝廷恩准。”

    好一个以孝压之。

    丁忧守制,是朝廷大礼。

    父母去世,子女要守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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