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应声问道:“家中一切可还安好?”
“回老爷,老夫人知晓您今日销假返京,晌午便已将夫人与小少爷接往徐府了,特意吩咐,让您回府后过去,也好为您接风洗尘。”
秦浩然回宅更衣梳洗,换上一身整洁常服,拿着礼品,随即登车前往徐府。
徐府门房早已在街口翘首等侯,远远望见秦家马车行来,连忙躬身垂手相迎:“姑爷回来了!”
步入徐府,院中石榴花盛放,灼灼如火,簇簇艳红缀满枝头,映得庭院一派热闹生机。
徐启正端坐正堂主位,手中轻拈茶盏,与几个儿子闲聊。
听得廊下脚步声至,放下茶杯,起身相迎,眉眼带笑:“景行来了,快入内落座。”
秦浩然趋步上前,端正躬身,行礼拜见:“小婿秦浩然,见过岳父大人。”
徐启微微抬手虚扶,温声笑道:“自家人,何须如此多礼。”
秦浩然依次向三位舅兄徐文柏、徐文松、徐文枫,以及舅弟徐文楷一一躬身见礼,兄弟几人亦各自拱手回礼。
徐启见状含笑颔首,开口道:“你岳母同你妻子文茵正在后堂闲话,我们先入席,她们随后就来。”
话音方落,便有小厮轻步上前,垂首禀报:“老爷,花厅席面已然备妥。”
徐启点了点头,起身道:“走,去花厅。”
众人依次落座。徐启坐了主位,徐宽、徐宏、徐宪依次在左,秦浩然在右。
这是待客之礼,虽是一家人,但秦浩然久出归来,徐家以客礼相待,以示尊重。
秦浩然从随身的包袱中取出两样东西,双手奉给徐启:“岳父,这是小婿从族中和武当山带回来的土仪,不成敬意,聊表孝心。”
徐启接过竹筒。筒口封了红蜡,筒身上贴着红签,上书“武当山九制黄精”。
徐启揭开蜡封,拔开筒塞,一股药香便散了出来,点了点头道:“九制黄精,道家养生之物,难得。”
再看另一样,是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只风干的腊鸭和鸭蛋之类的鸭货。
徐文柏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道:“妹夫这是把老家的灶台搬来了。”众人闻言,皆笑了起来。
徐启也笑,将东西递给身后的小厮,吩咐道:“收好,明日让厨房蒸一只尝尝。”
小厮应声把礼物拿走。
饭席间,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武当山上。
大舅兄徐文柏放下筷子,看着秦浩然,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妹夫,听说武当山出了祥瑞?三瑞齐现?可是真的?”
秦浩然微微一笑,又讲起当日的天象。
屏风后面,传出讨论声。
徐启端着茶杯,听了一阵,怕饭菜全凉,出声打断道:“浩然,你这一开口便收不住,这般口才,若是不做官了,去那勾栏瓦舍里说书,怕也能养活一家老小。”
话音未落,满堂哄笑。几位舅兄笑得前仰后合,连一旁侍候的仆妇也掩着嘴偷偷乐。
三舅兄徐文松笑得最大声,一面笑一面指着秦浩然道:“爹说得极是!妹夫这口才,比长和轩那说书的张瞎子强出十条街去!”
秦浩然也笑了,拱手道:“岳父取笑了。小婿不过是如实禀报,不敢添油加醋。”
徐启摆了摆手:“如实禀报便已足够精彩。好了,祥瑞的事回头再说。先吃饭,菜凉了。”
这才收住话头,拿起筷子。
酒足饭饱,仆妇撤去席面,换上清茶。
徐启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看了一眼秦浩然,道:“浩然,随我到书房来。”
应了一声,起身跟在徐启身后。
徐启在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秦浩然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挺直腰背,等着徐启开口。
徐启沉默了片刻,从书案上拿起一只小小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秦浩然倒了一杯,推过来。然后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影上,缓缓开口。
“浩然,你离京大半年,朝廷里发生了不少事。有些事,你该知道了。”
秦浩然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中,静听。
“严雍和左惟清的事,你知道多少?”
“小婿离京前,只知左次辅联合了几位科道官弹劾严首辅贪腐,但后续如何,小婿便不清楚了。”
“左次辅联合御史张守诚、陈三谟,给事中李逢节、宋一韩,还有都察院的一干人等,一共十三个人,联名弹劾严雍纵子受贿、卖官鬻爵。”
这位次辅在朝中蛰伏多年,一直隐忍不发,如今终于亮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