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汉高祖庙
    次日清晨,秦浩然沐浴更衣,换上干净的斓衫,

    秦禾旺和铁犁出了客栈,河娃留守看着行李。

    汉高祖庙在城北的奎山北麓。

    出了北门,远远便见一带山峦,虽不甚高,却气势沉雄。

    沿山道行去,石阶蜿蜒而上,共百馀级。

    抬头望,山门巍然。

    提三尺剑,斩白蛇,诛暴秦,败项羽,定鼎天下,开创四百年煌煌汉室。

    那个起于微末的亭长,最终成为这座庙宇中接受香火祭祀的高祖皇帝。

    进得庙门,庭院开阔,正殿矗立在数层石基之上,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殿门敞开,内里光线稍暗,更显深邃。

    正中供奉着汉高祖刘邦塑象,头戴冕旒,身着玄衣??裳十二章纹衮服,目光似乎穿透香烟,注视着殿外的芸芸众生与江山变迁。

    塑象前香案上,铜炉中插着些新旧不一的线香,青烟盘旋上升。

    两侧配祀着萧何、曹参、张良、韩信等汉初功臣的塑象。

    文臣装扮,持笏肃立。

    武将甲胄,按剑昂然。

    已有几位本地士子模样的年轻人在蒲团上虔诚跪拜,低声祷祝。

    秦浩然在殿前铜盆中净了手,从庙祝处请了三炷线香,就着长明灯点燃。

    走到蒲团前,并未立即跪下,而是先静静仰视那尊高祖塑象片刻,然后撩起斓衫下摆,端正跪倒,双手持香高举过额,俯身,三叩首。

    心中并无具体祈求,更多是一种对开创时代先贤的礼敬。

    起身后,将香插入香炉,退到一旁,细细观看殿内陈设。

    四周墙壁上绘有大幅壁画,从刘邦身为亭长时纵酒好侠,吕公慧眼相婿。

    到芒砀山斩白蛇起义,沛县拥立为沛公,再到入关中约法三章,鸿门宴上惊险脱身,彭城大败后重整旗鼓,直至垓下十面埋伏、四面楚歌逼死项羽,最终定陶称帝、衣锦还乡唱大风…一幕幕波澜壮阔的历史场景在墙壁上徐徐展开。

    秦浩然的目光在约法三章和大风歌两幅画上停留最久,前者是乱世中珍贵的秩序承诺,后者是功成后复杂的豪情与隐忧。

    秦禾旺跟着看画,有些地方看不甚明白,小声问:“浩然,这位汉高祖皇帝,真是徐州这地方的人?”

    秦浩然低声解释:“确切说,是沛县人,秦时属泗水郡,如今就在这徐州府辖下。史载他起兵时,已四十八岁了。”

    四十八岁,在这个时代已是知天命,甚至许多人已含饴弄孙的年纪,高祖却提剑而起,投身于席卷天下的狂澜之中,最终登极称帝。

    这份时势造英雄的传奇,无论读多少遍,依然令人心潮微涌。

    在庙中盘桓了近一个时辰,秦浩然又转到偏殿旁的碑林。

    这里立着数十通历代石碑,大小不一,石质各异,大多已斑驳沧桑,但字迹尚可辨认。

    历代文人墨客、官宦士子到此凭吊,多有题咏刻石。

    有的慷慨激昂,赞颂刘邦“大风起兮云飞扬”的豪迈气慨与开创之功。

    有的则唏嘘感叹,借“狡兔死,走狗烹”暗喻功臣末路的悲凉与帝王心术的难测。

    也有的借古讽今,抒发对时局的忧虑或个人怀才不遇的愤懑。

    秦浩然让秦禾旺取出随身携带的笔墨纸砚,寻了处石台,铺开纸,提笔醮墨写下:

    彭城故里起雄风,三尺青锋定九重。

    莫道布衣无大志,乾坤原在掌心中。(宋濂)

    写罢,轻轻吹干墨迹,对围观的秦禾旺说道:“此诗说的是高祖出身布衣,却胸怀大志,终掌乾坤。其实民间还有一谶语,与高祖有关。”

    “‘卯金刀’之谶。刘字拆开,便是‘卯金刀’。东汉谶纬盛行时,此说流传甚广,附会汉室天命。光武中兴,光武帝刘秀就是靠它起家的,汉章帝更是把它写进了法律。”

    秦铁犁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又是拆字又是天命,很是玄乎。

    别的姓造反是反贼,刘氏造反是汉氏复兴。

    别人造反,朝廷说是剿匪。

    刘氏造反,朝廷说是大逆。

    别人造反,抓住了还能招抚。

    刘氏造反,抓住了必须族灭。

    次日,秦浩然去了城东的留侯祠。

    祠庙规模远不及汉高祖庙宏大,但这里供奉的是帝王之师张良。

    这位运筹惟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智者,是千百年来文人谋士心中最完美的典范之一。

    张良与徐州渊源颇深,曾在此一带活动。流传极广的“圯桥进履”故事,据说便发生在徐州附近。

    那位神秘黄石公考验张良的耐心与诚心,最终授以《太公兵法》,成就了张良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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