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荀彧自尽
    夏侯惇拍案而起:“荀文若!你大胆!”

    曹洪拔剑半寸,厉声道:“大胆荀彧,敢对主公无礼。

    程昱连忙起身打圆场:“文若言重了,言重了,明公称王,是群臣劝进,怎能与董卓、袁术那等国贼相提并论。”

    荀彧没有理会程昱,只看着曹操。

    曹操也看着他。

    二人对视良久。

    曹操的目光从冷厉,渐渐变成一种复杂的神色。

    有失望,有愤怒,还有一丝极隐晦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他看着荀彧,心知眼前这个辅佐自己快二十年的谋士已经和自己走远。

    他长叹一口气:“罢了,今日议事到此为止,诸公且回。”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多言,纷纷告退。

    荀彧也拱手行礼,转身欲走。

    “文若留下。”曹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议事厅中只剩曹操与荀彧二人。

    窗外的日光透过棂格,一只秋蝉在院中老槐树上嘶鸣,奋力抵抗著即将到来的寒冬。

    曹操从主位上走下来,走到荀彧面前。

    “文若,你跟了近二十年,你自己说说,这些年,孤待你如何?”

    “明公待彧,恩同再造。”

    “那为何,今日你要当着满厅文武的面,说那些话?”

    “因为那些话,必须有人说,若无人说,明公便永远听不到了。”

    曹操盯着他:“你是说,孤身边,已没有敢说真话的人了?”

    荀彧没有回答。

    这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曹操背过身去,声音忽然有些疲惫:“文若,你可知,这天下是什么样子?”

    “彧知。”

    曹操摇头:“你不知。”

    “你坐在许都的衙署里,批阅文书,调度粮草,你以为你看见的是天下,但那不是。”

    “真正的天下,是兖州路上饿死的流民,是冀州城头挂著的叛将首级,是淮南战场上的白骨露于野,是雍凉道上的千里无鸡鸣。

    “孤见过,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打了二十多年的仗,孤知道这天下需要什么。”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荀彧:“这天下需要的,不是一个三十岁的天子,不是一个摇摇欲坠的朝廷。”

    “这天下需要的,是一个能镇住八方、能结束乱世的人。”

    字里行间,这个人指的就是他曹操自己。

    “孤本以为,你懂。”

    荀彧静静听完,然后说:“明公,彧懂。”

    “那你为何”

    “因为彧也见过。”

    “彧见过洛阳大火后的废墟,见过董卓西迁时路边的白骨,见过长安城里人相食的惨状,彧都见过。”

    “所以彧更知道,正因为天下如此,才更需要一个纲常。”

    “若连纲常都没了,若连君臣之分都废了,那这天下,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明公说,天下需要一个能镇住八方的人。

    “彧不反对,但这个人,应当是周公,应当是霍光,应当是伊尹,而不是王莽。”

    这话很明显,就是说曹操如果称王,就和昔日王莽篡汉并无区别。

    “住口!”

    曹操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笔架倾倒,朱砂溅了一案,像血。

    荀彧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明公息怒。彧言尽于此。”

    曹操胸膛剧烈起伏,盯着跪在地上的荀彧,右手按在剑柄上。

    可他终究是没有勇气拔出腰间长剑。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剑柄对荀彧说:“你回去吧。”

    荀彧叩首,起身退出。

    走出议事厅时,秋日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眼。

    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回身望着这个自己待了很久的丞相府,随后大笑起来:

    “哈哈哈”

    三日后,曹操下令,调荀彧往燕州督粮。

    燕州在河北最北端,地广人稀,苦寒贫瘠,说是督粮,实则形同流放。

    荀彧接令时,神色平静,只问了一句:“何时启程?”

    “明日。”

    “遵命。”

    当夜,荀彧闭门谢客。

    书房中一灯如豆,他铺开一卷空白的竹简,研墨,提笔。

    笔悬在半空,停了许久。

    窗外秋风瑟瑟,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邦邦两下,已是二更天。

    荀彧落笔写下:

    “元常台鉴:

    今曹操称王,汉廷崩溃,却独我一人愿出言相抗。

    彧与先生相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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