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我注定是一根钉子
刘新杰:什么?

    段海平:你心里装着那么多人,还能笑着喝酒。

    刘新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笑怎么办?哭?哭给谁看?

    段海平也笑了。

    对。不哭。咱们都不哭。

    他伸出手,搭在刘新杰肩膀上。

    等黎明到了,我请你喝酒。

    刘新杰看着他。

    好。你说的。

    。段海平做到了。刘新杰替他活着。

    【视角切换:老年刘新杰】

    1949年后。

    三十多年过去了。

    某处普通民居。

    北方小城,一个不起眼的胡同里,一间不起眼的平房。

    老年刘新杰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七十八岁了。

    头发全白,背也有些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他脸上。

    他眯着眼睛,看着光幕上的自己。

    看着那个站在书店窗前的自己。

    看着段海平。

    他笑了。

    笑得有点苦,有点甜。

    旁边的小孙子跑过来。

    小孙子叫刘向阳,六岁,虎头虎脑的。

    爷爷!爷爷!电视里那个人是谁啊?

    刘新杰摸摸他的头:是爷爷的一个老朋友。

    小孙子:他好厉害啊!

    刘新杰:是啊,他很厉害。

    小孙子:爷爷,你也这么厉害吗?

    刘新杰笑了。

    爷爷?爷爷就是个普通老头。买菜,做饭,晒太阳。

    小孙子:那你怎么认识这么厉害的人?

    刘新杰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声说:因为爷爷年轻的时候,也做过一些事。

    小孙子:什么事?

    台湾。

    某处公寓。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藤椅扶手上。

    老年谭忠恕坐在窗前,身上盖著一条旧毛毯。

    他已经八十三岁了。

    头发全白,脸上沟壑纵横,只有那双眼睛,还隐约能看出当年的锐利。

    面前,光幕还在播放。

    他看着画面里那个站在岔路口的自己,穿着笔挺的军装,意气风发。

    看着自己说的那句“さよなら”。

    看着刘新杰站在原地的背影。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旁边的人是他的儿子,谭建国,五十多岁,头发也白了半边。

    建国赶紧递过手帕:爸,您怎么了?

    谭忠恕摆摆手,接过手帕,擦了擦眼角。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个老朋友。

    建国:老朋友?您说的那个刘新杰?

    谭忠恕点点头。

    建国:爸,您跟我说过。当年八局的,您的副处长。后来您来了台湾,他留在大陆。您一直念叨他。

    谭忠恕沉默了一会儿。

    建国,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念叨他吗?

    建国:因为他是您最好的兄弟?

    谭忠恕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因为他是我这辈子,唯一输过的人。

    建国愣住了。

    谭忠恕继续说:也是我唯一不想赢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风景和当年上海完全不同。没有梧桐树,没有弄堂,没有那些熟悉的烟火气。

    但他好像透过这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新杰,你在那边,还好吗?

    你还活着吗?

    你看到黎明了没有?

    。隔着海峡,一辈子再也见不到。

    。今天才知道,有些离别,比天下还大。

    。但像这种,活着却再也见不到,才是最疼的。

    画面里,建国走过来,站在父亲身边。

    爸,您要是想他,可以写封信。现在两岸可以通邮了。

    谭忠恕摇摇头。

    写了也没用。他不知道我在哪儿。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他顿了顿。

    再说了,就算知道,也不能写。

    建国:为什么?

    谭忠恕看着他,眼神复杂。

    因为我们是敌人。一辈子都是。哪怕我们都不想当敌人,但我们就是。

    建国沉默了。

    谭忠恕回到藤椅上坐下,继续看着光幕。

    算了。能在电视里看到他就行了。知道他活到了黎明,知道他替那些人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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