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我注定是一根钉子
    台湾。

    某处公寓。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藤椅扶手上。

    老年谭忠恕坐在窗前,身上盖著一条旧毛毯。

    他已经八十三岁了。

    头发全白,脸上沟壑纵横,只有那双眼睛,还隐约能看出当年的锐利。

    面前,光幕还在播放。

    他看着画面里那个站在岔路口的自己,穿着笔挺的军装,意气风发。

    看着自己说的那句“さよなら”。

    看着刘新杰站在原地的背影。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旁边的人是他的儿子,谭建国,五十多岁,头发也白了半边。

    建国赶紧递过手帕:爸,您怎么了?

    谭忠恕摆摆手,接过手帕,擦了擦眼角。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个老朋友。

    建国:老朋友?您说的那个刘新杰?

    谭忠恕点点头。

    建国:爸,您跟我说过。当年八局的,您的副处长。后来您来了台湾,他留在大陆。您一直念叨他。

    谭忠恕沉默了一会儿。

    建国,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念叨他吗?

    建国:因为他是您最好的兄弟?

    谭忠恕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因为他是我这辈子,唯一输过的人。

    建国愣住了。

    谭忠恕继续说:也是我唯一不想赢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风景和当年上海完全不同。没有梧桐树,没有弄堂,没有那些熟悉的烟火气。

    但他好像透过这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新杰,你在那边,还好吗?

    你还活着吗?

    你看到黎明了没有?

    。隔着海峡,一辈子再也见不到。

    。今天才知道,有些离别,比天下还大。

    。但像这种,活着却再也见不到,才是最疼的。

    画面里,建国走过来,站在父亲身边。

    爸,您要是想他,可以写封信。现在两岸可以通邮了。

    谭忠恕摇摇头。

    写了也没用。他不知道我在哪儿。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他顿了顿。

    再说了,就算知道,也不能写。

    建国:为什么?

    谭忠恕看着他,眼神复杂。

    因为我们是敌人。一辈子都是。哪怕我们都不想当敌人,但我们就是。

    建国沉默了。

    谭忠恕回到藤椅上坐下,继续看着光幕。

    算了。能在电视里看到他就行了。知道他活到了黎明,知道他替那些人活下来了。够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

    新杰,咱们下辈子,别当敌人了。

    【虞姬】:大王,所以他们更苦。

    【名场面:刘新杰的独白——我注定是一根钉子】

    画面切到书店。

    深夜。

    艾文书店。

    灯光昏黄,书架上堆满了旧书。

    段海平坐在角落里,对面是刘新杰。

    两人中间放著一杯酒,已经凉了。

    这是几个月前的回忆。

    那时候,段海平还活着。

    他问刘新杰:新杰,你想过撤出来吗?

    刘新杰没说话。

    他掏出酒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酒液辛辣,划过喉咙。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段海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水手,我告诉你一句话。

    段海平:什么?

    刘新杰看着手里的酒壶,声音很轻。

    我注定就是一根钉子,烂也得烂死在这块木头里。

    段海平看着他,没说话。

    刘新杰抬起头,笑了。

    这不是我选的。这是我的命。

    段海平:不后悔?

    刘新杰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后悔什么?

    他放下酒壶,靠在椅背上。

    我弟弟死了。亲弟弟。死在我面前,我不能救他。

    他顿了顿。

    我女人死了。就死在我怀里。临死前,她都不知道我的真名。

    他又顿了顿。

    我那么多同志都死了。边日南、钱宇、董乾坤、周汉亭一个一个,都死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

    他们都死了,我凭什么后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