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因是天幕影业发了一条预告片。不到三分钟，画面是探测队在新星地面拍的——浅绿色的平原，淡蓝色的湖泊，两条河流从山脉蜿蜒而下，导入那片闪着碎光的湖面。
没有旁白，没有配乐，只有风声和湖水拍打岸边的细响。
片尾一行字：新星初勘实录，纪实电影《星际开拓：华夏新途》即将上线。
评论区三秒内涌入上万人。
“卧槽，这是真的？不是特效？那湖里的光不是P的？”
“咋妈什么时候偷偷找了个新地球？我怎么不知道！”
“楼上你断网多久了，之前远征队出发的时候全网直播，你忘了？”
“所以以后要搬家了？蓝星不要了？”
这条评论被顶到最高，底下吵成一锅粥。有人说蓝星千疮百孔，早该走了。有人说故土难离，祖宗十八代的坟都在这儿。
苏晴坐在天幕影业的办公室里，面前三台平板同时开着。左边是舆情曲线，右边是评论区实时滚动，中间是方重从新星传回来的素材画面。
季澜推门进来，手里抱着平板，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
“苏总，境外那边有动静。”她把平板放在桌上，“几个大V账号同时发了内容差不多的帖子，说华夏准备‘弃土移民’，放弃本土蓝星，带着精英跑路。”
苏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的，眉头皱了一下。
“谁在带节奏？”
“还在查。但发帖时间同步，话术高度一致。”季澜推了推眼镜，“背后大概率有人出钱。”
苏晴把咖啡杯搁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排日光灯管。
“让他们吵。”她说，“吵够了，我们再说话。”
吵了两天。
网络上已经不止是讨论了。有人开始囤粮，有人跑去当地部门问移民政策，还有人在网上发起“留下蓝星”的签名活动，一夜之间几十万人参与。
那些带节奏的大V更来劲了，发了长文论证“蓝星已无价值”，措辞激烈，配图是之前虫族入侵时的废墟照片。评论区有人骂，有人附，乱成一锅粥。
杨钧宁是在第三天早上拍板的。
他站在指挥中心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杯茶，看着窗外那片被人工太阳照得通亮的海面。季澜站在他身后，平板上是刚整理出来的舆情报告。
“可以了。”他说，“通知央视、军报，开联合发布会。天幕影业同步放完整版规划片。”
季澜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了一下：“杨总，你要亲自去？”
“去。”杨钧宁把茶杯搁在窗台上，“有些话，必须我来说。”
发布会定在海津星湾大剧院。台上没有花，没有红毯，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背景是一整面弧形屏幕，淡蓝色的光铺满整个舞台。
杨钧宁坐在椅子上，穿着深灰色外套，领口微敞。台下坐满了人——记者、军方代表、科研团队、普通市民。赵启明坐在第一排，保温杯搁在脚边。苏晴站在侧台，手里攥着平板，指关节微微泛白。
大屏幕亮了。
新星的画面一幅一幅铺开——浅绿色的苔原，淡蓝色的湖泊，河流从山脉之间蜿蜒而过。然后是本土蓝星的画面——海津湾的晨光，津门老街的梧桐树，天工大厦的黑色轮廓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两幅画面并排悬浮在舞台上空。一样的蓝，一样的安静。
杨钧宁开口了。
“各位，新星不是替代品。”
他的声音不大，但大剧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本土蓝星是什么？是海津湾早上的油条摊，是老街巷口那棵歪脖子枣树，是过年时院子里挂的红灯笼。是你妈在厨房里炖的红烧肉，是隔壁李婶在阳台上养的绿萝，是你小时候上学路上踩过的那块松了的青石板。”
台下有人低下头，用手指擦了擦眼角。
“这些东西，搬不走。”杨钧宁顿了顿，“也不该搬走。”
大屏幕上画面切换。一张规划图展开——双域发展完整方案。左边是本土蓝星：所有文化遗迹永久保留，民生基建持续升级，军工体系不断迭代。右边是新星：科研前哨站、资源开采基地、后备战略空间。
“新星是增量，不是替代。”杨钧宁站起来，走到屏幕前，“它不是‘新家’，是‘后院’。有了后院，前院的日子过得更踏实。有了新星的资源，本土的核聚变电站能多建几百座，固态电池能便宜到每家每户都用得起，激光炮数组能复盖整个蓝星防御圈。”
他转过身，看着台下所有人。
“我们会去新星。但去的不是‘移民’，是‘驻外’。五年一轮，轮完回来。编制、文档、家属——全留在蓝星。人是蓝星的人，根是蓝星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