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赵启明第一个鼓掌。
旁边的老周跟着拍了两下。然后整个大剧院都开始鼓掌。
发布会录像同步播出。央视、军报、各大平台主页同时挂出天幕影业的完整版规划片。
画面里,新星的湖面泛着细碎的光,刘壮蹲在湖边,手里攥着一根临时用碳纤维杆做的钓竿,鱼线垂在水里,没动。镜头慢慢拉远,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湖面越来越大。
然后画面切回海津湾——晨光里的滨海大道,跨海大桥上正在堵车的车流,老街巷口卖煎饼的大妈正往煎饼上磕鸡蛋。
画外音只有一句话:故土不弃,星海不远。
那条预告片下面,评论区画风一夜之间变了。
“之前那个说咋妈要跑路的,出来走两步?脸肿了吗?”
“讲真,杨董说‘你妈炖的红烧肉搬不走’的时候,我直接破防了。我妈去年走的,我现在想吃红烧肉只能自己炖,怎么炖都不是那个味儿。”
“楼上你炖的不是肉,是记忆。杨董说得对,有些东西就是搬不走的。”
“新星是后院这个说法太绝了。不是弃土,是扩土。不是移民,是驻外。”
“境外那几个带节奏的大V呢?怎么不说话了?”
“删帖了。删得比兔子还快。”
“笑死,他们主子自己都缩了,狗还敢叫?”
苏晴站在侧台,看着平板上那条舆情曲线。从峰顶开始往下走,但这次不是暴跌——是缓缓地、稳稳地、象一条河导入大海一样,归入了一条平稳的基线。
她给杨钧宁发了条消息:舆情稳了。
杨钧宁回了两个字:正常。
当晚,杨钧宁回到天工别墅区。车停在门口,熄了火,他没急着落车。手机震了一下,是钱浩明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说得好。故土不弃。
杨钧宁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推开车门,海津湾的晚风灌进来,带着咸腥味和远处港口隐约的汽笛声。
他站在车旁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颗淡金色的人工太阳——它正在从白天模式往黄昏模式过渡,边缘泛起一层薄薄的橘红色。
推开家门,周婉清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攥着一把葱。
“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
“有点事。”杨钧宁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妈,你在做什么?”
“包饺子。”周婉清把葱搁在案板上,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沾的面粉,“你爸非说要吃韭菜鸡蛋的,韭菜是隔壁李婶自己种的,你爸说比超市买的好吃。”
杨卫国从客厅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遥控器,电视上正重播发布会的新闻。
他看了杨钧宁一眼,没说话,又把头缩回去了。但缩回去之前,杨钧宁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杨钧宁看出来了。
厨房里,周婉清把擀好的饺子皮摊在手心,舀了一勺馅,手指一捏,一个圆滚滚的饺子就落在案板上。她包饺子的手法很快,每个褶都一样大,象是在做什么精密零件。
“钧宁,你说新星那边,以后能种韭菜吗?”
杨钧宁靠在厨房门框上,想了想。
“能吧。土是软的,水也有。”
“那就行。”周婉清又包好一个,放在案板上,“等你爸退休了,咱们也去新星住几年。轮换嘛,你定的规矩。但不能待太久,我那些老姐妹还在海津,麻将搭子不能散。”
杨钧宁笑了一声。
“妈,爸早就退休了。”
“他没退。”周婉清看了客厅一眼,“退了又返聘了。他说在家闲着难受,不如去研发中心给老赵打下手。”
客厅那边传来杨卫国的声音,闷闷的:“我是去帮忙。”
“帮忙?”周婉清把饺子放进锅里,水汽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上周你回来跟我要云南白药,说腰疼。我问你怎么弄的,你说搬零件。老赵让你搬零件?他那里没有叉车?”
杨卫国没声音了。
杨钧宁从厨房退出来,走到客厅,在杨卫国旁边坐下。父子俩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电视上新闻已经播完了,换成了一个纪录片——讲的是海津港的历史,黑白照片一张一张翻过,镜头慢慢扫过那些已经拆了的老码头。
“你今天那几句。”杨卫国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电视,“说得还行。”
杨钧宁靠在沙发上。
“就还行?”
“恩。还行。”杨卫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爷爷要是在,大概会说——‘不丢人’。”
杨钧宁没接话。窗外,人工太阳已经转成了黄昏模式。橘红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细的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