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站在营地边缘,手里攥著那部已经发烫的手机,望着天边渐渐暗下来的最后一抹灰蓝色。
她身后的几个同事围在一盏应急灯下,谁都没说话。桌上摊著的地图已经被反复折叠得起了毛边,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位置——凤栖县——被画了一个重重的叉。
“林栀,你那个朋友真的会来?”
说话的是小队的副队长,一个四十出头的老刑警,姓郭,脸上带着常年在基层磨出来的疲惫和谨慎。
他刚从小县城碰了一鼻子灰回来,衬衫后背还有被人推搡时蹭上的墙灰。
林栀没回答。她也不知道。
那个电话号码她实在没办法了才拨出去。当时郭队被县局的人“请”出办公室,对方一个副科长翘著二郎腿说“你们市里的手伸太长了”。
她在走廊尽头站了足足三分钟,才从制服内袋里摸出那张名片。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紧张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杨少,我——我是林栀。能请您帮个忙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声音传过来,平静得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什么事?”
林栀深吸一口气,把案件的情况简要说了。
才开口不到二十秒,杨钧宁就打断了她,回了六个字:“资料发我。等著。”
然后电话就挂了。
林栀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不确定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更紧张了。
那是下午四点钟的事情。
现在,四个小时过去了。临时据点外只有风声和虫鸣,远处山道上连个车灯的影子都没有。
“林栀,”另一个年轻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你那个朋友到底什么来头?你说他能帮忙,怎么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咱们这边可是——”
他话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是从天上传来的。
郭队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在地上。营地里所有人都冲了出来,齐刷刷抬头望向西北方向的夜空——那里,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正在快速移动。
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声音越来越响,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
光点越来越近,轮廓逐渐清晰。
是直升机。
一架、两架、三架——十架武装直升机排成两列战斗队形,机身下方挂载的导弹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旋翼卷起的气浪压得营地周围的灌木全部趴伏在地,沙尘漫天飞扬,迷得人睁不开眼。
郭队张著嘴,风吹得他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动。
他身后的几个队员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有人甚至下意识摸向了腰间。
只有林栀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头发被气浪吹得向后飞扬,但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最前面那架正在降落的直升机。
旋翼还没完全停下,机舱门就被推开了。最先跳下来的是秦教官,嘴里叼著那根永远不点着的烟,扫了一眼营地的环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身后,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安保队员鱼贯而出,在营地外围迅速展开警戒线。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指令。
然后是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
五十名安保队员全部落地,队列站得整整齐齐,像五十把还没出鞘的刀。
最后,那架最大的运输直升机打开了后舱门。液压升降平台缓缓降下,上面整齐排列著十套银灰色的外骨骼机甲,金属关节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郭队看清楚那些机甲的一瞬间,整个人彻底石化了。
林栀深吸一口气,快步迎上去。
她看见杨钧宁从直升机上走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神态轻松得像是刚从咖啡馆出来散步。季澜紧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平板,步伐沉稳。
“杨少。”林栀的声音有点干涩,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没那么紧张,“谢谢您能来。”
杨钧宁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上次在海津市局走廊里那个扎着马尾、眼神茫然的小姑娘,此刻穿着一身沾满灰尘的便装,马尾还是那个马尾,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一样了——多了一种被案子压出来的焦急,和一种豁出去了的倔强。
“嗯。”他点了下头,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问了一句,“现在什么情况?”
林栀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折了无数次的地图,在杨钧宁面前展开。
她的手指点在凤栖县的位置,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我们追的是一个跨省人口贩卖案,源头在西南边境,凤栖县是他们最后一个国内中转站。”
“目前掌握的线索,至少有一百多人被关在凤栖县境内,包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