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萝喊出这一声,撒开江野的手就冲了出去。
来到少女面前。
她的两只手已经抬到半空,手指张开,又收回来,规规矩矩地垂在裙子两侧。
她踮了踮脚尖,又落回去,最后只是歪着头,凑到躺椅扶手边上。
“玉瑶姐姐。”
这一声轻了半截。
躺椅上的少女回过神。
她的视线从玻璃顶上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挪下来,落在白萝脸上。
睫毛颤了两下。
然后那双沉静到近乎透明的眼睛里,忽然涌上来一层薄薄的光。
她撑着躺椅扶手站起来。
袖口从手背上滑下去,露出一截细到能看见腕骨轮廓的手腕。裤脚拖在地上,塑料拖鞋趿拉着,往前迈了一步。
她蹲下来。
两只手从白萝腋下穿过去,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搂得很紧。
“白萝。”
玉瑶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薄瓷贴在嘴唇上。
“你来了。”
白萝被她搂着,两只小手在玉瑶背上轻轻拍。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很慢,像是哄小孩睡觉。
“玉瑶姐姐,白萝来看你啦。”
江野站在走廊口,肩膀靠着门框,没出声。
这小家伙自从被他治好了那股不自信的劲儿,哪天不是蹦蹦跳跳的。
但现在她站在玉瑶面前,脚跟并拢,脚尖微微内扣,像是连呼吸都放慢了半拍。
玉瑶松开白萝,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腮帮子上轻轻搓了一下。
“让姐姐看看。”
白萝仰着脸让她看,眼睛眯成月牙。
玉瑶歪了歪头,唇角往上弯了一点点。
她笑起来没有声音,只是嘴角那抹残存的粉色往上挑了两度。
“好像...高了那么一点点。”
“嘿嘿。”
白萝忽然想到什么。
“玉瑶姐姐,你怎么搬到这边来了?白萝刚刚去原来那栋楼找你,小倪姐姐说你转到这里了。这边的楼好破哦。”
玉瑶放在白萝脸上的手指停了半拍。
然后她把手指收回来,掖了掖耳后的头发,垂下眼。
“这边环境好,安静。”
她笑了笑。
“你看,有玻璃顶,有树,有草。”
白萝顺着她的手指往外看。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歪歪扭扭地戳在荒草丛里,枯藤挂在路灯杆上,风一吹就抖。
白萝转过头,看着玉瑶的眼睛。
“真的吗?”
“真的。”
玉瑶把白萝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白萝眨了眨眼,认同的点点头。
她一把抓住玉瑶的手,拽着她往走廊口走。
“玉瑶姐姐你来!”
玉瑶被她拽着走了两步,拖鞋差点掉了一只。
她趔趄了一下,扶住白萝的肩膀站稳,一抬头就看见了江野。
白萝松开玉瑶的手,跑回江野身边,双手一把抱住江野的手臂,整个人挂上去。
“指挥官你快过来!”
她把江野往前拽了两步,仰起脸,指着江野,转向玉瑶,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亮得像是要蹦出火星子。
“玉瑶姐姐,这就是白萝跟你说的,白萝的指挥官!”
她拍了拍江野的手臂,像是在拍自己最得意的那枚奖杯。
“哼哼,是不是很帅气呀?”
江野看着玉瑶。
玉瑶也看着他。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玻璃顶上的灰尘被风卷起来,在光柱里缓缓翻滚。
她的眼睛很静,但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微微晃动。
她看着江野,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江野也卡壳了。
站在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头发稀疏到能看见头皮的少女面前,嘴巴张了张,只发出一个单音。
“呃。”
白萝看看玉瑶,又看看江野,急了。
“指挥官你说句话呀!”
见自家指挥官跟个傻子一样,她松开江野的手臂,绕到他身后,从他手上把那小布包抢了过来。
布包被解开,她从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
盒子是深褐色的紫檀木,面上刻着一朵莲花。
白萝把木盒子塞到玉瑶手里。
“玉瑶姐姐,这是白萝给你买的。昨天机娘纪念节,在广场上的摊位上看到的。”
她踮起脚尖,伸手把盒盖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