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人口密度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方。
中央主屏幕悬在三十米高空，四面朝向，不管你站在哪个角度，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上面跳动的数字。
侧方解说间的玻璃反着光，阿杰站在里面，他的脸被放大到整整一面电子屏上，表情纤毫毕现。
人。全是人。
护栏边上挤满了，台阶上坐满了，连赛道两侧的隔离墩后面都蹲着人。应援旗、外套、帽子，能举的东西全举起来了。
而此刻。
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同一个方向。
白色赛车撞过终点线的瞬间。
没有失控。
没有飞出赛道。
金色尾翼拖出的光带在赛车减速的过程中开始变淡。从数十米长的流光，一点点收短。
七百公里。五百公里。三百公里。
赛车在缓冲带上滑行。那层包裹着车身的淡金色光芒像褪去的潮水，从车尾开始消散。光带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飘在赛车后方，像被风吹散的星火。
轮胎压过缓冲带，车身微微跳动。
速度降到两百公里以内。
金色的光彻底散尽。
那辆在赛道上碾压一切、让所有人胆寒的白色猛兽，开始缩小。
哑光白的车身缩短了一截。凌厉的车头线条变得圆润。菱形大灯从凶狠变得柔和。
它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小小的。比普通紧凑型赛车还要小一圈。
安静地停在了缓冲带的尽头。
解说间里面。
阿杰的手抓着麦克风。
他的嘴唇在抖。胸中涌起一股酸涩。
他的手抓在调音台上，指节显得苍白无比。
喉结滚了三下。
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导播在耳机里疯狂喊他的名字。
他听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的那口气顶上来，撞开嗓子眼。
“江——野——”
这两个字是吼出来的。
“率先抵达——终点！！！”
整张桌子被他拍得跳起来。
大屏幕上，成绩同步弹出。
4:11:09:22
这次不再是猩红的时差数据，而是代表着有效的、绿色个人总用时成绩。
它被挂在四面主屏上。
同一秒。
云澜市终点区的天空被声浪撕碎了。
欢呼，鼓掌声。
几万人同时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出来的声音。
全是对这个年轻人的，对那两个敢于拼搏的机娘最真诚的祝贺。
极光城。
王建国的声音从广播里撞出来，把主频道阿杰的声音直接压了过去。
“我们是冠军！！！”
他的嗓子哑得不像话。这个解说了半辈子比赛的老人，这一刻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硬生生撕开，整个人都像是年轻了好几十岁。
广场上的人群在跳。
地板在震。
“我们是冠军！！”
他们喊的不是江野的名字。不是白萝的名字。
是我们。
极光城已经多少年没进过前五了。那些年他们看着其他城区的选手一个接一个冲线，看着别人的旗帜升起来。
现在不一样了。他们极光城出了个天才。
周言的直播间。
弹幕彻底湮灭了画面。
【我们是冠军】【我们是冠军】【我们是冠军】【我们是冠军】*10086。
屏幕前。一个余烬的粉丝看着这一幕，观众想截图，手忙脚乱点开了全屏弹幕。
屏幕瞬间卡死。
然后黑屏。
手机桌面弹出来。他对着黑掉的屏幕愣了半秒，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江野、白萝、猫岁岁以及余烬极光城这些关键词彻底在网络上爆了。
...
白色赛车内。
引擎熄火了。
很安静。
外面山呼海啸的声音隔着车窗传进来，变得遥远而模糊。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白萝呆呆在驾驶台上，一动不动。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水，那颗泪挂在睫毛上，愣是没掉下来。
她看着车窗外面。看着那些挥舞的手臂，那些张大的嘴巴，那些举起来的牌子。牌子上面写着“弯道女王”。
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她又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