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全跑光了。
正对赛道中线的那片区域，观众像退潮一样往两边涌。有个大叔跑掉了一只鞋，光着一只脚还在往护栏外侧翻。
“让开让开让开！！”
“刹不住！！上次就刹不住！！”
“我靠别推我裤子要掉了！！”
阿杰在解说席上看着监控画面，嘴巴张得老大。
终点线正后方的缓冲带，那片本该挤满摄影师的位置，现在只剩几台固定机位的摄像机孤零零架着。
一个摄像小哥跑得太急，鞋带被三脚架勾住，整个人扑在地上又爬起来继续跑。
苏茜憋着笑，声音都在抖。
“观众朋友们，我们终点线的摄影师正在，呃，正在重新就位。”
阿杰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们跑什么！！这是比赛！！这是职业比赛！！”
“我们要相信江野选手！！”
可他自己上次也是喊得最大声的那个。
广场主屏幕上，白色赛车的速度还在往上跳。
七百九十一。七百九十三。
金色尾翼拖出的光带在镜头里拉成一条笔直的线，引擎的咆哮声从云澜市外围的撞进来，整个终点区赛道的空气都在抖。
然后欢呼声炸开了。
人举着应援旗跳起来，旗杆戳到旁边人的帽子，帽子掉在地上被踩了好几脚。
“江野！！”
“弯道女王！！”
“冲啊！！”
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谁在喊什么。
有人把外套脱下来甩过头顶，有人抓着护栏疯狂跺脚，整个观赛区地板在震。
一个穿余烬队服的年轻人站在人群最前面，脖子上青筋鼓起来，嘴唇在抖，眼睛红了。
“是我们的！！”
他喊破了音。
“冠军！！”
“是我们余烬的！！”
他旁边站着的是之前拉住孙子往外跑的老头。
老头一手抓着栏杆，另一只手把孙子举到肩上。那面小旗子还在孙子手里挥，挥得像直升机螺旋桨。
导播室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导演盯着监控墙，手指在两个切换键上来回跳。
“把时差给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技术员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
“现在吗？”
“对，现在就给。”
“太精彩了，这一届的比赛。”
大屏幕的画面变了。
白色赛车的实时速度表旁边，弹出了一个新的数据条。
猩红色的数字。
-00:00:31
负三十一秒。
这个数字挂在屏幕上，整条街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三十一秒！！”
有人尖叫出来。
“这是什么，是说还差三十一秒夺冠吗？！！”
阿杰的身体前倾，嘴巴几乎要啃到麦克风上。
“观众朋友们！！导播给出了实时时差！！江野选手虽然目前在赛道第一位领跑，但他背着五分钟的罚时！！”
“以罚时后的理论成绩计算，在取我们萧悦选手的现在速度最高峰值，他现在还在第二名！！”
苏茜的声音紧跟着接上。
“他必须在冲线前把这个数字归零！！三十一秒！！终点线就在前方！！只要归零！！”
“江野选手——将锁定冠军！！”
数字开始跳。
-00:00:27
-00:00:23
每一次跳动，广场上就有人跟着念出来。
“二十三。”
“二十。”
“十七。”
云澜市的高速赛道上。
白色赛车从城外的赛道里弹出来，正式杀入云澜市。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的声音变了。
引擎咆哮突然炸开，像把一面鼓撕碎了一样。音浪撞在赛道两侧的隔音墙上，弹回来又撞上去，层层叠叠地往前推。
赛道两侧的旗杆被气浪压弯。
一面印着烈风俱乐部标志的旗帜从旗杆上撕下来，翻滚着飞进赛道。
白色赛车从旗帜上方碾过。旗布被卷入车底，瞬间撕成碎片，碎布条混着灰尘卷进车尾的金色尾翼光带里。
江野握着方向盘。
他的呼吸很慢。比心跳慢。
看向最前方，有拔地而起的高楼，有无数的人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窜动。有那个他渴望的荣誉在等着他、等着白萝、等着猫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