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各家各户就忙活开了。
厨房里炖肉的香气、炸丸子的油香、蒸年糕的甜香,混在一起,从窗户缝、门缝里钻出来,在楼道里、巷子口打着转儿。
贴春联的,挂灯笼的,给小孩换新衣裳的……甭管平日里多忙,这一天,都得按下暂停键,回到这个叫“家”的地方。
最开心的还得是孩子们。
虽然现在生活好了,新衣服不用等到过年才买,好吃的平时也不少,但过年就是不一样!
家里一下子多了好多人,表哥表姐、堂弟堂妹,聚在一起,吵吵嚷嚷,感觉房子都要被笑声掀翻了。
白天可以放肆地玩,晚上还能放烟花——就算城市里禁放,爸妈也总能变戏法似的找出些手持的小烟花或者摔炮。
更别提那一个个红彤彤的压岁红包,攥在手里,心里那叫一个美。
大人们呢,一边张罗着年夜饭,一边常念叨:“现在这年味儿啊,是越来越淡喽。”
可手上的活计一点没停,脸上的笑意也藏不住。
年味儿淡不淡的,其实就看心里那根弦还绷不绷着。
至少这一天,大家都在努力把“年”过成记忆里该有的样子。
晚上,一年一度的春节联欢晚会,依旧是绝大多数家庭的“背景音”。
晚上八点,熟悉的开场音乐响起,几位全国人民脸熟的主持人盛装登场,说着吉祥话。
节目一个接一个。
歌曲联唱,热热闹闹;小品相声,努力抖着包袱;魔术杂技,看得人眼花缭乱。
说实话,很多节目未必有多精彩,批评的声音年年都有,可家家户户的电视机还都开着,音量或大或小。
在北方,可能一家人还围着电视磕瓜子、评头论足;
在南方很多地方,客厅里的主角早就换成了麻将桌、扑克牌,电视成了纯粹的背景声,图的就是那个“响动”,那份“团圆在一起”的热闹。
黔省,某市一个普通家庭的客厅里,就是这般景象。
年夜饭的残羹冷炙已撤下,换上瓜果糖茶。
客厅中央支起了一张自动麻将桌,“哗啦啦”的洗牌声格外清脆。
围着桌子坐着的有杨芳(家里的小女儿)、她大姐、二姐夫,还有过来串门的表舅。
杨妈妈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给怀里的小外孙剥橘子。
这局牌,杨芳的手气简直好到爆。
清一色的条子,已经听牌了,听的还是边张,胡牌面虽然窄,但一旦胡了,番数可观。
更关键的是,她手里暗暗扣着三张“一筒”。
这是等着最后关头,万一有人打出她要的牌,她就能来个“杠上开花”,那这把可就赚大发了!
心跳得有点快,脸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
对家的大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打牌格外谨慎。
二姐夫和表舅也嗅到了危险气息,出的牌都绕着条子走。
牌局一时有些胶着。
电视机里,一个歌舞节目结束,主持人上台串场。
杨芳的心思全在牌上,琢磨着怎么诱导别人打出她要的那张“八条”,根本没听清主持人说了啥。
直到那句清晰的话透过电视音箱传遍整个客厅:
“接下来,有请拾光乐队,为我们带来歌曲演唱!”
杨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妈“噌”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怀里的小外孙都差点没抱住。
“哎呦!不打了不打了!快看!幺女,你偶像!拾光乐队!”
杨妈妈声音里带着兴奋,伸手就要去推麻将牌。
“妈!别动!”杨芳急了,死死护住自己面前的牌,“我这把清一色!听牌了!马上要胡!”
“胡啥子胡!看偶像要紧!”
大姐也立刻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把自己面前的牌往前一推,混入牌池,
“就是,打一下午了,歇会儿,看节目!”
二姐夫和表舅见状,也乐得顺水推舟,反正看苗头这把要输大,正好借坡下驴,哗啦啦地把牌推乱了。
“你们……你们耍无赖啊!”杨芳看着瞬间被毁掉的“清一色”和那三张珍藏的“一筒”,
欲哭无泪,感觉心在滴血,“我得清一色啊!还可能杠上开花!妈!姐!”
“别说了别说了,”杨妈妈已经坐回沙发,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还把懵懂的小外孙往杨芳手里一塞,
“快坐好,江浩出来了!你最喜欢的那个!”
杨芳抱着小家伙,看着一片狼藉的麻将桌,又看看电视屏幕,真是哭笑不得。
得,清一色是没了,偶像倒是真来了。
她叹了口气,抱着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