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安便留族弟在此暂住,待年节过后再回郝家。
陈怀常自然应允,
偌大金陵城,六合陈氏只剩他们二人相依,难道还能去看旁人热闹不成?
晚饭过后没多久,陈怀常就有些乏了,陈怀安稍稍替他拾掇一二,就让他在偏厢房睡下了。
不多时,就隱约能听到其人些许鼾声。
见到族弟安稳睡下,陈怀安也不以为意,自去院中打了一套拳,復又在那认真站桩。
可当他刚刚摆出架势还未站稳,却是陡然一惊。
只见一条黄褐色的大蛇不知怎的,竟无声无息盘踞在门房阴影处!
好大一条蛇,足足有碗口粗,几丈来长,鳞甲森然,在月色下泛著黄褐色冷光,
此刻正昂著那高大三角脑袋,一双莹绿竖瞳死死锁住陈怀安,分叉长信吞吐不定。
陈怀安当时就惊了。
这寒冬腊月哪来的蛇?还是这般大的畜生!
不待他细想,那巨蛇身躯猛然一弹,如离弦之箭,挟著腥风扑面而来!
血盆大口怒张,獠牙森白,直噬他面门!
陈怀安瞳孔骤缩,后天武者打磨出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惊疑。
他沉腰坐胯,不退反进,丹田那缕新生的先天真气应激而动,隨心意猛然灌注右拳。
拳锋未至,一股凝实的气劲已破空而出,隱隱有风雷之声!
“嗤~”
预想中的碰撞与腥臭並未到来。
那气势汹汹的巨蛇,在触及拳风的剎那,竟如泡影般凭空消散。
然下一刻,陈怀安浑身一颤,猛地睁开了双眼,径直从床榻上弹了起来。
烛火幽幽,在床榻边摇曳,將他剧烈起伏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晃动不止。
竟是场梦?
陈怀安喘著粗气,下意识摊开紧握的右手,
临行前自家小姨送的那个香囊竟被捏碎了,
掌心里只剩几缕被捏得稀碎的丝绸和乾瘪的香粉。
然而还未等他继续回味这般光怪陆离的梦境,屋外忽的有人推开了门。
却见陈怀常一脸惊愕的闯了进来,脸上都是冷汗,
“九哥,我,我刚刚做了个梦,是噩梦。”
“你也梦到了蛇?”
“不是蛇,是蛟!比人还大,黄褐色的!”
陈怀常脸色煞白,
“九哥,难道……”
兄弟二人四目相对,俱是悚然。
陈怀安到底是武者,自持武力,他抬眼看向犹自不安的陈怀常,果断安慰道:
“莫要胡思乱想了,梦由心生,许是日间谈及旧事,心神不寧所致。再者,年关將近,神思倦怠,做些怪梦也是常事。”
陈怀常却是拼命地摇著头。
“不是的,九哥,不是的,你书看得少,这是讖纬徵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在我们兄弟俩头上。只是我们眼下还不知道。”
“讖纬?”
陈怀安心中一个咯噔,儼然已经信了这番说辞些许,可面上他仍是强装淡定。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暂且歇息吧,真若是有什么事情,明日我去寻个道观问问,花销些许银子辟邪就是。”
见到陈怀安这般篤定说辞,陈怀常终究是没再说些什么。
当夜再无他异,此后几日亦是平常。
.......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正月初二,合该走亲访友。
可这金陵城中,陈怀安举目无亲,索性便赖在家中,打算蒙头睡到日上三竿。
然而,才过巳时不久,屋外便响起了急促的擂门声。
砰砰砰,
砸得人心头烦乱。
必不可能是陈怀常,他今早就去郝家拜年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的。
陈怀安勉力打了个哈欠,带著几分被搅了清梦的怨气,翻身下床,朝院外粗声问道
“谁,谁啊?”
屋外很快就有人回话,態度恭敬。
“卑职城门卫典吏,今早有流民闯关,带著个女娃,说是上官您本家族弟,有紧要事稟报。”
陈怀安眉头一皱。
城门卫?族弟?女娃?
他心头驀地掠过一丝不祥,睡意顷刻间散得乾乾净净。
快步上前,一把拉开院门。
门外果然站著一名典吏,在他身后七八个胥吏夹著一个浑身血污,满脸灰尘的人,其人背上绑著一个七八岁大的女娃。
那女娃头髮散乱,小脸惨白,紧闭著眼睛,似乎昏睡过去,一只小手却还紧紧攥著肩头染血的衣料。
是阿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