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耕读
    当晚,大通铺里的气氛很压抑得。

    往日里嬉笑声消失了,张富贵和王郎缩在被子里,连翻身都变得小心翼翼。

    李继躺在最里侧,他咬著被角,看向陆川的眼神里除了恨,更多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害怕。

    他发现这人下手是真狠。

    翌日清晨,学钟敲响。

    陆川像往常一样,第一个跨入丙班学舍。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角落。

    没过多久,李继三人才磨磨蹭蹭地进来。

    李继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脸色难看如土。

    就在李继经过陆川身侧时,陆川突然停下了手中的笔,头也没抬,:“李兄,昨晚睡得可安稳?”

    李继脚下一滑,险些当眾摔个跟头。

    “你……你想干什么?”李继嗓音沙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陆川平静地从书袋里取出一支快要没毛的笔,说道:“笔禿了,不知李兄那儿,是否有余出的进项,借我一支救急?”

    坐在一旁的张富贵听得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借笔,这是明晃晃的勒索。

    李继死死咬著牙,如果拒绝,天知道这个疯子在下课后的走廊里还会做出什么?

    如果答应,这脸面就算是彻底丟尽了。

    “给他!”李继低吼一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郎赶紧从自己的文房袋里摸出一支崭新的紫毫笔,颤抖著手递到了陆川桌上。

    这笔价值不菲,少说也要两百文,放在平时,王郎是绝捨不得给旁人碰一下的。

    陆川接过笔,指尖掠过圆润的笔桿,礼貌地点了点头:“多谢,作为回礼,昨日廊下的那些,我也一併忘得乾净。”

    这一句话,让李继三人同时鬆了一口气,却也让他们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

    早课开始后,李夫子很快察觉到了班里的异样。

    往日里不可一世的“三人帮”,今天竟然出奇地安静,尤其是李继,背诵时眼神躲闪,整个人缩在案后。

    而陆川,正在那张草纸上走笔龙蛇。

    赵夫子踱步到陆川身后,看著那纸上渐渐成型的字跡,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一抹惊异。

    “陆川,你这字……”赵夫子停下,拿起了陆川刚写好的一张,“这么好了这么多?”

    陆川起身,垂首行礼:“回夫子,昨日学生偶有所得,悟出了几分『断而后续』的道理。”

    “心境开阔了,笔锋自然也就稳了。”

    赵夫子捋了捋鬍鬚,不由得感嘆道:“金石之学,贵在自悟。你能有此精进,实属难得。”

    赵夫子转头看向李继,戒尺在手心拍了拍:“李继,你看看人家陆川,家境贫寒尚且自强不息。”

    “你今日心神不寧,莫非是把心思都用在了旁门左道上?去,將《学规》抄写五十遍,明日交给我!”

    李继如遭雷击,他看著夫子对陆川讚许的目光,一口恶气憋在嗓子眼,险些当场背过气去。

    散学后的膳堂里。

    陆川依旧坐在那个偏僻的角落,面前还是那碗糙米饭和干醃菜。

    张富贵端著碗,原本想往李继那边凑,可路过陆川身边时,步子不自觉地虚了一下。

    他脑子里全是昨日李继倒地乾呕的惨样,他虽然胖,但心眼不缺。

    “陆……陆哥。”张富贵猫著腰,压低了嗓门,脸上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那笔用著顺手不?”

    “我这儿还有块家里带的宣州墨,虽不是什么顶级货,但比那灰水强多了。”

    陆川咽下一口糙米,转过头,看了张富贵一眼。

    “张兄客气了。”陆川声音平淡,甚至带著一丝温和,“笔是借李兄的,墨嘛,倒是不急。”

    “只是我这人记性不好,容易忘事,张兄若是愿意关照,我那份清扫学舍的活计,以后怕是要多劳烦你了。”

    张富贵愣住了,清扫学舍?那可是最脏最累的活。

    但他看著陆川那双毫无波澜的眼,浑身肉褶子一抖,赶紧应承下来:“应该的!应该的。

    “陆哥读书辛苦,那点粗活,我顺手就给办了!”

    坐在不远处的王郎瞧见这一幕,摺扇挡住了半张脸,眼珠子乱转。

    下午的习字课,陆川依旧錶现得像个透明人。

    李继在抄写《学规》。

    五十遍,对於一个平日里只会斗鸡走狗的阔少爷来说,无异於酷刑。

    他的右手酸软无力,每写一个字,胸口那个位置就隱隱作痛。

    下课铃响,陆川收拾好书袋。

    他走出学舍,发现刘哲正在老槐树下等他。

    “陆兄弟,你……你可真神了。”刘哲凑上来,满眼都是崇拜,“李继那小子今天跟见了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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