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嗤笑一声,牵动伤处,又是一阵剧痛:“六哥,臣又非神仙能掐会算,怎知贵妃会去关山苑?她若不去,会有这茬事?”
明吟渊垂眸,语气极轻:“是吗?”
明鹤皋停下了叫嚣,是他蠢了。这位天子,心如铁石,任何辩解都无济于事。
明鹤皋当真无辜吗?三个蠢货干的事,的确与他无关,但他并非无辜。
那日青竹身穿贵妃的斗篷回到王府,谁都该懂意味着什么。贺芷若已逝,无人庇护,觊觎青竹的人已在府中蠢蠢欲动,更有人伺机行不轨之事,这些他都知道。可他就是不将高氏放在眼里,即便他知道那些人早就盯着青竹,他也任之纵之,只想看看高氏与人争夺爱宠的笑话。
可他没有想到,那愚不可及的女人竟能闹到这般田地!
“是她自己蠢……”心里的腹诽冲口而出,他猛然咬住下唇,已然迟了。
闻言,皇帝半阖的眼皮下迸射出一线寒光,眼尾的细纹如刀刻般绷紧。
明鹤皋颤声问道:“陛下要……要赐死臣?”
皇帝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一旁的萧克己。
萧克己赶紧瞅了眼圈在地上的废物。脸色灰白,嘴唇发绀,肺脏显然是伤了的,但他还能喘气儿,说明没有胸内没有大出血,嗯,说不好。
他心虚地说:“应当死不了……”他的摧心掌打在猫猫狗狗身上也会不同,各人体质有差,是死是伤,又什么时候死,他不是阎王哪算得了那么准。
明吟渊给了他一记冷眼,又转向地上的人:“两年前是你求娶贺芷若,朕允了,也让你袭了爵,你便是这么报答朕的?”
“妇人生子,生死有命,陛下也要归罪于臣?”明鹤皋咬牙怒吼。
明吟渊抄起书册狠砸过去,将他那高抬的头颅砸了下去,“当年是你说倾心于她,如今竟说是生死有命?”
明鹤皋被砸得泪水鼻水一起涌出,他用力抹了把脸,翻躺在地压住心口,哼声笑道:“她长我四岁,能有多倾心……能有多……”
泪水流到了嘴角,咸苦的味道压下了他的笑:“我曾是敬爱她的。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世上再无第二个贺芷若,我……曾是心爱她的。可她心中没有我,非但没有,心底里视我如尘芥。我以为她生性冷情,对谁都那般冷淡寡欲,但不是。”
他倒仰着瞪着上座的天子,咳出了一抹血丝:“六哥,她看你的眼神,不是的……”
明吟渊蹙起了眉。
“她在你面前总是男儿一般粗蛮,那是她故作的姿态,她只是不敢,不仅是钦天监的断言,还因你眼中从来只有高家的女儿,哈……哈……”明鹤皋笑了起来,口中溢出了血也止不住他的笑声,“高氏对你又何尝不是?六哥,你与我有何不同?”
“话太多了。”萧克己听不下去,准备上去拧了他的脖子,却被皇帝挥手劝退。
明吟渊道:“说下去。”
明鹤皋望着天花板上的青蓝雕花,神情已有恍惚,“再爱的女子不也要生子,三个大夫都说是个男胎,她是我的正妃,不该为我诞下嫡子?有朝一日,六哥你抬举了高氏为后,她若生产,太医说那是个皇子,是你的嫡子,或许还是日后的太子,六哥你如何选?会与我不同吗?会吗?”
明吟渊默然。
明鹤皋面露讥笑:“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陛下凭什么问我的罪?”
明吟渊并不答腔,长吁了一口气后说道:“朕顾及皇叔颜面,王妃之死暂且饶你,你竟视朕躬如无物,贵妃你也敢动心思,莫非袭了爵壮了你的胆?”
明鹤皋猛地翻过身,脸面贴地,声音哽咽:“陛下这是要……夺爵?”说出这两个字时,他眼前黑了一瞬。他将郡王爵位看得比命还重,与其如此不如赐死他。
明吟渊指向门外:“蔺续就在外候着,朕传他?”
听到蔺太医的名字,明鹤皋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明吟渊又道:“传蔺续进来,明日便是你削爵之时。安心,你无功绩,皇叔康王又去的蹊跷,一张黄旨不难拟。”
明鹤皋如遭雷劈。
明吟渊又道:“不传蔺续,你在此熬过三日,朕赐你王爵,亲王难以服众,给你一个嗣王朕还做得了主。”
大昭王爵也分二等,亲王一等,嗣王次之。皇嗣降等袭爵,明鹤皋的父王虽是亲王,可他只是过继给嫡母的侧妃之子,又未曾建功立业,因而只袭了个郡王爵。倘若他是嫡母亲子,只要皇帝许他些政绩,该当是嗣王。
明鹤皋撑起半身,高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那天子。
犹记得他登基那时,文臣武将伏阙称颂,盛赞年轻的天子德泽披四海,仁心育万方,必成青史独标之仁君。哈哈哈哈……仁君!他们看过明吟渊的真面目吗?
“蔺续,传,还是不传?”明吟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