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不过头点地
    皇帝刚走,百官就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有的扼首顿足:分明是明君之相,眼看着快被一个妃子耽误成了周幽王,苍天无眼啊。

    有的自我反省:陛下向来圣裁如鉴、刑赏有章,不过是宠着一名女子罢了,眼瞧着也打算没给高氏兄长高官要职,反倒是把人家平康侯原本的左相之权分走了不少。哎,他们对陛下似乎刻薄了些。

    “他们都这般……口无遮拦?”齐王明熙朗多年驻守边疆,鲜少参与朝会,难以置信文武百官竟在殿内就开始议论起天子。

    谢知言笑道:“无妨无妨,陛下爱听。”

    明熙朗愣愣地点头。先帝那会儿,还不给割了舌头。

    夜色沉沉,晚膳已毕,明吟渊独自立于寝房门前,驻足良久终于推开了房门。

    床榻之上,她仍沉睡,面容苍白,却依旧安详。火墙炭火添得极足,屋内温暖如春,可当他握住她的手时,仍感到冰凉。

    侍奉在侧的端木低声禀报:“晚膳前又发了心痛之症,难过了片刻,才昏沉睡去。”

    明吟渊眉头微蹙,掌心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声音低沉:“你说她心脉瘀阻,心痛之症因情志所伤所致,可何时能痊愈?”

    端木沉默片刻,仍是那句老话:“心脉瘀阻多因情志内伤,惊惧而诱发……心病难有痊愈之说。贵妃如不能宽心,日后这心痛症便难以断根。”

    明吟渊又将她的手在掌心暖了会儿才轻轻放回被中,转身走出寝房,直奔御书房。

    随后他传了姜姚:“把萧克己叫来,陪朕走一趟。”

    姜姚惊讶,叫那家伙?!

    ※

    深夜,明鹤皋一个人悄悄摸回了王府。

    他今日夜访文乡伯,未带一人,谈话也选在一处偏僻茶斋,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自入城以来,他总觉得身后似有目光紧紧跟随,进了王府,这种感觉竟愈发强烈。

    开门的不是看门小厮,竟是郡王府管事马豫。

    明鹤皋略感诧异,低声道:“府上有事?”

    马豫眼神闪躲,只道:“天寒地冻,爷快些去屋里暖暖腿脚,热水已备好。”

    “是有些冷。”这是心腹之人,明鹤皋不疑有他,拍了拍身上的雪随他走进了自己的清晏轩。

    马豫将主人领到正厅,推开门后便弓着身疾步逃开,明鹤皋正要骂他,一回头膝盖就差点软了下去。

    本该在长明宫安寝的天子,此刻竟斜倚在坐榻之上,宛如一尊冷峻的神像。

    烛火在青铜灯盏中不安跃动,映得他身上的墨绿织金袍泛起暗河一般的光泽,黛绿玉带将乌发半束起,发尾如黑瀑垂在扶手外,随着他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这一袭狩猎装束被他穿得竟如九五之尊的龙袍,威仪森然,令人不敢直视。

    “回来了?”皇帝指尖轻叩书脊,慵懒地转了转脖颈。这一动领口赤金线绣的夔龙纹在光影间忽隐忽现,一如蛰伏在平静下的利爪。

    明鹤皋只觉脊背发凉,腿如灌铅一般,试了两次才迈进门槛,跪地后伏下僵硬的身体低声道:“参见陛下。”

    皇帝未答,只是继续翻着手中的书册。可那书页每一次翻动的轻响都让明鹤皋心头一震。

    皇帝终于抬眼,未戴冠冕的面容比平日更显凌厉:“这么晚,去哪儿了?”

    明鹤皋浑身一震,声音发颤:“臣……不知陛下驾临。年节将至,出府采买些许年货。”

    皇帝将目光重新投到书册上,指尖再次叩响书页时,门扉被猛然合上的巨响同时传来。

    明鹤皋转回头,瞥见那站在角落处的身影,瞳孔猛地收紧。只见萧克己立于暗影之中,目光冷酷。

    见那双黑靴一步步走向自己,明鹤皋转向天子,眼中满是祈求:“六哥……”

    上座的人充耳不闻。

    黑靴在五尺之外停下,明鹤皋还来不及哀求,左膝一记剧痛后整个人就从地上被橇了起来,腾空的身体双脚还未落地,一股穿透胸膛的力道便将他拍在了身后的座椅上。

    萧克己收回右掌转了转手腕,见那张座椅的两根腿晃了两下才落地摆正,失望地摇了摇头。

    皇帝又翻了页书,略带嘲笑地说:“还得练。”

    萧克己气得很,背过身去不再理会皇帝。

    “六哥饶了我……”明鹤皋瘫在椅上,胸口剧痛,几欲呕吐。

    明吟渊放下书,将垂在胸前的一缕发往后拨去,语气平静:“很痛?”

    明鹤皋咬紧牙关不让翻涌的血腥味涌上来,却在抽了口大气后哀嚎一声,整个人从椅上滑落,跪扑在地。

    明吟渊道:“贵妃她……也很痛。”

    明鹤皋蜷缩在地,扬长脖子痛苦地瞪着上座的人。皇帝冰冷的目光穿透摇曳烛火,将满室沉香都凝成了铁锈味的压迫,将他碾压得吸不进一口气。

    明鹤皋仰起头,眼中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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