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咋就停不下了?
    “啪!”

    旱菸袋重重磕在桌角。

    火星子溅出来,在旧实木桌面上烫出一个焦黑的疤。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直沉默像个哑巴似的老陈头,骤然站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急,带倒了身后的板凳。

    他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青筋暴起,指著二婶子的手哆哆嗦嗦。

    “你……你放屁!”

    他是个老实人。

    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最大的本事就是忍。

    哪怕当年二婶子家盖房占了他家三尺地基,他也只是蹲在墙角抽了一宿闷烟。

    可今天,这帮人把脏水泼到了他儿子身上。

    老陈头瞪著通红的眼睛,声音嘶哑。

    “我家默子是从小不爱说话,但他从不撒谎!他说有就是有!他说那是好姑娘就是好姑娘!”

    “你要是再往我儿子和未来儿媳妇身上泼脏水,你……你就给我滚出去!”

    死寂。

    大伯母手里的瓜子嚇掉了,大伯的茶杯停在嘴边。

    二婶子更是张大了嘴,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谁也没想到,这个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被人占了地基都只会在家喝闷酒的老好人,今天竟然为了儿子,掀了桌子。

    几秒钟的凝固后。

    二婶子反应过来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隨即换上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拍著大腿嚎了起来。

    “哎呦喂!这是干什么啊!我不也是为了你们好吗?怕你们受骗!你这死老头子发什么疯?好心当成驴肝肺!”

    “行行行,我是恶人,我走还不行吗?以后你家要是出了什么笑话,可別怪我没提醒过!”

    大伯也皱起眉头,放下茶杯,一脸不悦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老二,你这就过分了。”

    “亲戚之间开个玩笑,至於吗?这么大岁数了,还这么衝动,真是……不可理喻。”

    “走走走,咱们好心来看人家,人家嫌咱们嘴碎呢。”

    “浩然明天也要到家了,咱们回去准备准备,不在这討人嫌!”

    一群人骂骂咧咧、阴阳怪气地走了。

    ……

    门帘落下,带进一阵冷风。

    老陈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桌上那个被菸袋烫出的黑疤,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王秀兰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老伴的后背。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瓜子皮,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地板上。

    这一天,老两口都没再吃饭。

    准备好的一桌子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直到晚上九点。

    窗外黑漆漆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屋里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显得格外淒清。

    老陈头坐在桌边,对著那盘早就凉透的红烧肉发呆。

    他在想,要是儿子带回来的姑娘真被亲戚们说中了,或者是看见这破房子扭头就走,那该怎么办?

    那他今天这一嗓子,岂不是成了全村最大的笑话?

    “叮铃铃——”

    桌上的老人机突然炸响,在寂静的夜里嚇了两人一跳。

    屏幕上跳动著“儿子”两个字。

    陈母手忙脚乱地抓起电话,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沙哑。

    “餵?默子啊?这么晚咋了?”

    电话那头,陈默简单地说了一下准备和妹妹一起回家这事,隨后又问。

    “对了,咱家门口那个原来晒穀子的打穀场……现在还空著吗?没被二婶子家堆柴火吧?”

    王秀兰愣住。

    打穀场?

    除了秋收时候晒粮,平时都閒置著,偶尔有人在那堆点柴火垛。

    “空著是空著,前两天刚清扫出来。”

    王秀兰有些纳闷。

    “你问这个干啥?咱家院子虽然不大,但挤一挤也能停下车。实在不行,让你爸把南墙根那堆砖挪挪。”

    电话那头,陈默笑了。

    “院子太小了,停不下。”

    “啊?”王秀兰没反应过来,“你那辆大眾才多大点,咋就停不下了?”

    “大眾刚卖了。”

    “行了妈,不早了。”

    “早点睡啊,掛了,我明天晚上应该就能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