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其实他根本就没谈成!
    同一天,海城往北五百公里的陈家村。

    空气里瀰漫著鞭炮燃放后的硫磺味,混杂著燉肉的油香。

    一大清早,镇上的集贸市场人声鼎沸。

    王秀兰站在水產摊位前,盯著那盆活蹦乱跳的基围虾。

    標价牌上写著:68元/斤。

    她那双因为长期干农活而皸裂的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最后伸进贴身的內兜,摸出一个甚至带著体温的布包。

    那是她攒了半年的卖蛋钱。

    “老板。”

    王秀兰嗓音有点发紧,“称两斤。挑个头大的,一定要活的。”

    “呦,这不是秀兰嫂子吗?”

    身后传来一道尖细的女声,不用回头,王秀兰的心就往下一沉。

    隔壁二婶子提著一篮子草鸡蛋,那双吊梢眼正斜楞著看那盆虾。

    “这是不过了?”

    二婶子嗑著瓜子,瓜子皮隨口吐在地上,“六十八一斤,你也捨得?”

    “听说你家默子要带个城里媳妇回来?这是要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供著啊?”

    王秀兰没理她,盯著老板称重。

    二婶子却来了劲,身子往前一探,压低声音,那语气里透著一股餿味儿。

    “秀兰,別怪我没提醒你。海鲜这东西,咱们这种穷地方做不好,也就是一股腥味。”

    “而且啊,现在大城市乱得很。有些姑娘年轻时候玩花了,找不著好下家,就爱找咱们这种农村老实小伙接盘。”

    “你可得让默子擦亮眼,別回头六十八的虾没吃著,惹一身臊。”

    王秀兰脸上的笑僵住。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那是儿子正经谈了一年的对象,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解释有什么用?

    在二婶子嘴里,解释就是心虚。

    “瞎操心什么,我儿子心里有数。”王秀兰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转身钻进了人群,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

    回到那座贴著白瓷砖的三间大瓦房,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老陈头正踩在板凳上,手里拿著一张刚裁好的红纸,试图糊住墙角那块因为受潮而脱落的墙皮。

    他的动作很慢,旱菸袋別在腰间,隨著动作一晃一晃。

    “回来了?”老陈头没回头,声音闷闷的,“那块皮掉得太难看了,怕人家闺女看了笑话。”

    王秀兰把虾放进水盆里,看著丈夫那佝僂的背影:“贴啥贴?本来就是老房子。人家要是嫌弃,贴金子也没用。”

    “话不能这么说。”

    老陈头从凳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那块鲜艷得有些突兀的红纸,自我安慰道,“看著喜庆点,总比露著水泥强。”

    “对了,你前些天晒的那床新棉花被,我又拿出去拍了拍,软和。”

    两人正说著话,院门口传来了汽车熄火的声音和爽朗的大笑声。

    “二弟!在家忙活呢?”

    门帘被一只戴著金戒指的手粗暴挑开。

    大伯陈建国披著件呢子大衣,红光满面地走了进来。

    身后跟著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大伯母,还有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二婶子——她居然跟过来了。

    “大哥,嫂子。”

    老陈头手忙脚乱地把旱菸杆別在后腰,去拿那套平时捨不得用的白瓷茶具,“快坐,快坐。”

    “別忙活了,不喝。”

    大伯母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有些茶渍的杯子,屁股只挨著沙发边坐了半个。

    “这不是听说默子要带媳妇回来嘛,来看看有啥能帮上手的。”

    大伯母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那块红纸上,“嘖”了一声。

    “二弟啊,不是我说你。”

    “这墙皮都掉了几年了也不修修?弄张红纸糊弄鬼呢?”

    “现在的小姑娘眼光多毒啊,一看这细节,就知道家底儿薄。”

    “咱们浩然带女朋友回来那次,我可是花了三千块请人把全屋都粉刷了一遍。”

    大伯母弹了弹刚做的美甲,语气里满是优越感。

    老陈头倒茶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

    他訕訕地放下水壶,两只手在裤腿上搓著:“来不及了,这大冬天的刷漆干不了,凑合过个年。”

    “凑合?”

    二婶子吐出一片瓜子皮,正好落在刚扫乾净的地板上。

    “结婚可是一辈子的大事,能凑合?”

    “我就怕啊,这姑娘一来,看这环境,扭头就走。”

    “现在的女娃娃,现实得很哦!”

    午后的阳光照不进这间背阴的主屋,空气里瀰漫著低气压。

    大伯陈建国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根中华烟,烟雾喷了老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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