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复杂的弧度,像是苦笑,又像是了然:“无人暗中出手搅局,我反而会觉得奇怪。有人出手,才真正印证了我一直以来的某个猜想。”
殷离梦一脸愕然,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你……你在打什么哑谜?”
叶青目光投向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夜空,眼神变得悠远:“师姐难道不觉得奇怪吗?魔族重现,此事干系何等重大?往小了说,关乎西荒山乃至周边数域安宁;往大了说,可能牵扯上古隐秘,动摇修仙界秩序。如此紧要之事,道宫高层,当真会只派你我两个金丹期弟子前来调查?”
殷离梦愣住了。她并非愚钝之人,之前全心追查魔气,未曾细想。此刻被叶青点破,顿时察觉其中蹊跷。是啊,若真是魔族死灰复燃,道宫怎会如此“儿戏”?派两个金丹弟子来,更像是投石问路。
“所以,我们二人,不过是明面上的‘石子’,是抛出来引对方现形的‘诱饵’。”叶青收回目光,看向殷离梦,语气平静地剖析,“真正的猎手,另有其人,且一直潜伏在侧。当我们凭借‘运气’或‘本事’真的找到目标巢穴时,那位猎手便暗中推了一把,破去我们的隐匿,逼我们与目标正面冲突。其目的,一是借我们之手,进一步逼出目标的底牌和实力;二是制造混乱,让目标在激战中露出更多破绽,方便他观察。”
“等到目标被你重创,心态失衡,仓皇逃遁,自以为摆脱追踪之时……”叶青顿了顿,声音更低,“才是那位一直隐于幕后的化神猎手,真正出手追击、以期直捣其真正老巢的最佳时机。我们若当时不管不顾追上去,不仅可能成为累赘,更可能打乱猎手的布局,甚至……闯入连那位猎手都未必有十足把握应付的险地。”
殷离梦的眼睛越睁越大,脑海中迅速回放着沙漠中的每一个细节——隐匿突然失效的诡异,魔头最后逃遁时那一闪而逝的、连她都隐约感到心悸的方位……丝丝缕缕,竟与叶青的推测严丝合缝!她看着眼前这个慢条斯理喝着茶、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师弟,心中的惊愕渐渐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她一直以为叶青只是心思细腻、精于“奇技淫巧”,却从未想过,他在大局洞察和人心算计上,竟有如此深的城府和敏锐的直觉!
“你……你何时开始怀疑的?”殷离梦的声音干涩。
“从接到任务的那一刻起,便觉有些不对劲。”叶青耸了耸肩,靠在椅背上,露出些许疲惫,“魔族之事,非同小可。宫主却只派我们两个年轻弟子,且任务目标模糊,更像是‘探路’而非‘解决’。后来在地宫遭遇星光令使,获得传承,窥见……一些可能的未来碎片后,我更加确信,宗门对此事的重视程度,远超表面。我们,只是棋盘上比较重要的‘棋子’罢了。”
“那……那位暗中跟随的前辈,会是宗门中的哪一位?”殷离梦追问道,好奇心已被彻底勾起。
“这就难猜了。”叶青摇头,“宗门内化神期长老虽不多,但也各有司职,行踪隐秘。能如此精通隐匿且被委以此等重任的……或许是刑律峰的某位长老,或许是常年在外巡查的某位太上客卿,甚至可能是宫主暗中培养的影子力量。但无论如何,其立场应是与我道宫一致。否则,当时在沙漠中,他若有恶意,我们绝无生还之理。”
殷离梦沉默良久,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又喝了一口,长长舒出一口气。心中的怒火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明悟,还有一丝对叶青的……刮目相看。
“所以,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她问,语气已恢复平静。
“立刻返回宗门,向宫主复命。”叶青坐直身体,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茶具,“我们明面上的任务——探查魔气源头、确认其存在与威胁——已经完成,甚至超额‘完成’。暗中的猎手既然已经出动,后续追踪、深挖之事,便非你我所能置喙。留在此地,已无意义,反而可能横生枝节。”
“那魔头……”殷离梦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师姐放心。”叶青将茶具收好,语气肯定,“有化神前辈亲自衔尾追击,他逃掉的概率微乎其微。即便一时未能擒杀,其巢穴位置、功法特征、魔气来源等关键信息,想必也已落入前辈手中。宗门后续定有雷霆行动。我们当下要做的,是安全返回,呈报我们所知的一切。”
殷离梦深深看了叶青一眼,点了点头。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皱褶的劲装:“好,听你的。我们明日一早就动身。”
叶青也站起身,走到床边盘膝坐下,开始闭目调息。
西荒漠的夜,寒冷刺骨。狂风不再是白日的灼热,转而裹挟着冰晶般的沙粒,在无垠的沙海上尖啸肆虐,仿佛要冻结一切生命。
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沙丘间挣扎前行。正是白日里从叶青与殷离梦手下逃脱的黑袍人——或者说,魔族在此地的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