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或许还在幻想胜利。”
“看,终于知道怕了。”
叶邪没有理会那些无形的注视。
他握紧兵器,看向最后那几个徘徊的影子。
水很冷,光线从上方滤下,变成一片模糊的昏蓝。
那些影子微微颤动着,镶嵌在瘤状表皮间的眼珠反射出微弱的光点,里面终于映出了一点属于认知的光芒——那是意识到毁灭临近时的僵滞。
他向前缓缓踏出一步。
左肩传来的刺痛让叶邪动作一滞。
水流的触感忽然变得清晰——冰冷,带着深海特有的咸腥气,缓慢地推挤着他的潜水服。
他低头,隔着深色的衣料,能想象出底下那两排细密的痕迹。
血应该已经止住了,但被水浸泡过的伤口,痛感像无数根细针,持续地、绵密地扎进神经深处。
那几个身影正迅速变得模糊,融入远处幽暗的水色里。
它们游动的姿态仓皇,划开的水纹凌乱,很快便成了视野尽头几个晃动的暗影,继而彻底消失。
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水流拂过礁石的低吟,以及自己面罩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方才充斥四周的、那些同类的残迹,也正被水流缓慢地稀释、带走。
他定了定神,将注意力从远去的方向收回。
痛楚需要处理。
这个念头一起,周遭的一切——水的流动、光的明暗、远处礁石的轮廓——都像被无形的力量按下了暂停。
时间感消失了,或者说,被隔绝在了另一层维度之外。
他的意识向内沉降,如同潜入一口更深的井,迅速抵达一个纯粹由意念构成的空间。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只有一种绝对的、冷寂的秩序感。
“治疗左肩的外伤。”
他在意念中陈述,声音(如果那能算声音的话)在这个空间里没有回响。
一道没有情绪起伏的回应直接映现在他的感知里,如同冰冷的金属贴上皮肤。
治疗的过程无声无息,没有光效,没有暖流,只有左肩那一片区域的刺痛感,被某种精确的力量一丝丝抽离、抚平。
他能“感觉”
到肌理在修复,伤痕在收敛,就像观看一场加速了无数倍的、静默的愈合。
十几分钟——或者只是意识中度量的一段间隔——之后,那片皮肤恢复了完整的感知,只剩下些许类似长时间按压后的微麻。
他抽离意识,重新“浮”
回现实的水域。
水流依旧缓慢,光线依旧晦暗。
刚才逃逸的方向,此刻只剩下亘古不变的幽深。
他活动了一下左肩,动作流畅,再无滞涩。
深色的潜水服完好地覆盖着那里,布料紧贴皮肤,看不出任何异样。
之前可能渗出的、那几缕极淡的血色,早已消散无踪,融进了这片广袤而沉默的咸水之中。
没有人会察觉,就在刚才那仿佛凝固的片刻里,有什么已经悄然不同。
他转过身,不再回顾那片空荡的水域,将目光投向前方更深沉的黑暗。
水流卷走了肩头最后一丝猩红。
叶邪瞥了眼愈合的伤口——中级基础医学的效果无声无息,在昏暗湖底,任何异常都被流动的阴影巧妙掩盖。
没有珊瑚人的追击,他调转方向,朝指南针所指的北方逆流而去。
腕表表盘在幽暗中泛着冷光。
指针告诉他,下潜已近一小时。
氧气瓶的刻度在意识里清晰浮现:五小时,这是生命的倒计时。
而冰湖的宽度远超预估,地图上那些潦草的线条此刻显得如此不可靠——那是他凭古图手绘的产物,比例模糊,距离成了谜。
必须快。
北方那座沉睡在水下的陵墓,不知还隔着多远的黑暗,更不知途中藏着什么。
他收起巨阙剑,身体忽然一轻,双腿发力蹬水,像一尾警觉的鱼,刺破寒冷的水体向前疾驰。
直播间的画面因这突然的加速微微晃动。
“动作变了!”
一条弹幕划过。
“早就该认真了。”
另一条紧随其后。
有人感叹:“这速度……水里还能这么快?”
“我是教游泳的。”
某个账号插入,“这爆发力,职业选手也未必能持续。”
“让他去比赛?”
有人嗤笑,“想想他的身份。”
“氧气。”
一条弹幕忽然点破,“是担心时间不够吧?”
“普通气瓶最多支撑五小时。”
潜水爱好者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