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米。
他默念这个数字,身体悬在巨剑之上。
手电光柱扫过时,冰层反射出破碎的银芒,越往下越厚,越往下越坚硬。
最深处蓄着一片暗色的湖,水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蚕食着冻土。”
温度在持续下降。”
他对着麦克风说,声音在洞穴里撞出轻微的回响,“各位应该能看见,冰是从底部开始向上蔓延的。”
屏幕另一端,文字开始滚动。
“又到了解密时间。”
“他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这次会是什么答案?”
他瞥了一眼那些跳动的字符,目光重新落回深渊。”
洞口边缘的颜色很深,像被火焰反复灼烧过。
学术界的主流推测是甲烷爆发——气体在密闭空间里累积,压力达到临界点,然后……”
他停顿,手电光定格在某片龟裂的岩面上,“但甲烷理论解释不了所有现象。
比如,为什么坑洞的分布呈现特定规律?为什么冰层的生长速度远超计算模型?”
他移动手电,光斑滑向另一侧。”
在西伯利亚这片被称为世界尽头的冻原上,类似的结构已经确认了七个,还有数十个小型孔洞。
最初归因于气候变暖导致永冻层融化释放甲烷,可后来的数据 了这套说法。”
他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某个不该被记录的片段,“它们像伤口一样在地表绽开,一个接一个。
危地马拉城的深渊、伯利兹的蓝色洞穴、墨西哥的燕子竖井、重庆的地下峡谷……每个都深不见底,每个都在吞噬靠近的一切。”
弹幕突然密集起来。
“连他也有无法回答的问题?”
“所以这是未解之谜?”
“我在那片半岛上工作……现在该立刻离开吗?”
他没有读完所有留言。
巨剑微微震颤,冰屑从边缘簌簌落下。
他关掉手电,让黑暗重新包裹上来,只有无人机镜头仍在下方无声记录——那片冰湖表面泛起细微涟漪,仿佛有什么正在深处缓慢呼吸。
弹幕在屏幕边缘飞速滚动。
“上面那位,当心脚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进去了就真别想出来!”
“真没想到咱们这儿也能见到这种地裂,重庆这地方,绝了!是我老家!”
“最后那条弹幕,够劲!还得是咱们这儿的人!”
……
声音从耳机里断续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他瞥了一眼,视线又落回眼前的黑暗。
今天人确实多,密密麻麻的评论几乎盖住了半边屏幕,看用语,多半是顺着网络摸过来的。
是不是冲着他来的,现在不重要了。
他对着麦克风,声音压得平稳,没什么起伏:
“都听好,在外面看的,离远点。
这不是景点,掉下去,没人能捞你。
要是为了瞧我一眼把命搭上,这账,我不认。”
……
章节标识在视野一角淡去。
拍手的音效突兀地炸响了几声,接着是文字:“说得好!那些脑子一热就往里冲的,能不能别给人添乱?”
“这话我同意,没毛病。”
“这就夸上了?不过确实对胃口。”
“记下了,全记下了!下回跟人聊这个,准能镇住场子。”
“我也备着呢,回头就跟对象显摆去。”
“得了吧,就你们俩?这直播火成这样,你们想忽悠的人,怕是早蹲在屏幕前了,还轮得到你们学舌?”
“噗——这话扎心了。
不过确实长见识。”
“今天这算……实地物理讲座?”
“绝了,这物理课上的!我看学校里的课都可以省了。”
……
他不再看那些跳跃的字句。
右手攥着的尼龙绳传来粗糙的触感,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混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停滞了千百年的寒气,从下方幽幽漫上来。
他蹲下身,靴底碾过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左臂弯里盘着的绳索一圈圈松开,末端被他熟练地绕了几道,紧紧系在斜 岩缝的那柄宽厚古剑的剑镡上。
剑身大半没入湿冷的泥土与乱石,纹丝不动,像个沉默的锚点。
屏幕的光映着他半张脸,另一半隐在坑洞边缘的阴影里。
下方五六米深处,黑暗浓得化不开,再往下,据说是一片沉寂的冰湖。
他对着麦克风,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盖过了洞穴深处隐约传来的、类似风穿过狭缝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