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85章


    后来家里决定拆了重盖,怪事就来了——无论用什么法子,这房子纹丝不动。

    砖是砖,梁是梁,连片瓦都敲不下来。”

    叶邪的目光扫过房间角落。

    窗帘的阴影里蜷着个模糊的轮廓,金发像褪色的绸缎垂在肩头。

    他移开视线,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屋里显得格外清晰:“拆不掉的房子……”

    “可不是么。”

    老者引着他穿过长廊,每一扇门后都有相似的影子静静伫立。

    那些面孔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瓷器般的冷白,眼窝里盛着异国的碧色。

    等走完所有房间回到大厅时,黄昏的光正从彩窗斜斜切进来,把灰尘照成漂浮的金粒。

    两人在蒙着白布的沙发上坐下。

    老者从怀里摸出块旧怀表,表盖开合间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因为拆不掉,这宅子就这么荒到了今天。”

    他望着旋转的楼梯柱,声音低下去,“那时候谁还敢住进来?都说里头的东西……是活的。”

    年轻时我总被好奇牵着走,常独自溜进这园子消磨时光。

    如今头发白了,仍习惯过来坐坐——那些每夜重复的动静,对我早成了老友的絮叨。

    直到儿子成了家,新媳妇瞧见这气派的宅院,眼里立刻烧起分家的火苗。

    可等她听清屋檐下的传闻,那团火又倏地熄了。

    趁我出远门那几日,她瞒着所有人,把售房信息撒遍了网络。

    老人枯瘦的手指在膝头搓了搓,嗓音像被砂纸磨过:“年轻人,要是心里犯怵,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这房子空锁了几十年,谁说得准住进去会撞见什么。”

    “我耳朵不怕吵,眼睛也不怕黑影。”

    叶邪的视线扫过挑高的大厅,石膏线在暮色里泛着陈旧的光泽,“您当年敢在这儿嬉戏,我自然也能住。”

    这栋宅子确实合他心意。

    窗外是疯长的野蔷薇与不知名的鸟鸣,屋里留着前任主人挑高的穹顶和宽得能躺三个人的橡木床。

    至于那些传闻里金发碧眼的影子……倘若她们真敢在梁间闹腾,他自有法子请走这些异乡的客人。

    “您儿媳妇开的价还算公道。”

    老人从叶邪停留的目光里读出了什么,脊背微微挺直,“家具都留着,地契和房本我也收在稳妥处。

    若你真要,我这就去翻出来。”

    “不急。”

    叶邪抬腕瞥了眼表盘,时针已压向正午,“协议过几日再签。

    今天先立个预购书,对彼此都是约束。”

    他从背包抽出两份文件,自己那份利落地签了名。

    另一份推给老人时,纸页在橡木桌面上滑出轻微的沙响。

    老人戴起老花镜,逐字咀嚼着条款,最后在末尾颤巍巍落下笔画。

    “留下吃顿便饭吧?”

    老人摘了眼镜,皱纹里挤出一点温度,“我家就在坡下,走几步就到。”

    “多谢您的好意。”

    叶邪已经起身,钥匙串在指间叮当作响,“下午还约了人,得赶着进城。”

    他走到门口回头时,老人仍坐在原处,枯枝般的手臂举到半空,缓缓摆了摆。

    院外的风卷起几片落叶,撞在铁门上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叶邪刚踏出锈蚀的院门,远处忽然传来钟声——沉甸甸的,一声压着一声,像是从很深的井底浮上来的。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在耳畔持续作响。

    叶邪的视线越过方向盘,投向侧窗外那片倾斜的坡地。

    坡底深处,树影掩映间露出一角褪色的飞檐,像是被遗忘在时间褶皱里的旧物。

    钟声就是从那里荡出来的,沉缓的,一下,又一下,震得空气微微发颤。

    几乎在钟声余韵将散未散时,另一种声音切了进来——是铃声,清脆的,成片的,带着某种年轻的躁动,从坡地另一侧漫上来。

    他扭过头。

    对了,是那里。

    那片建筑群他曾在地图与网页的缩略图里见过无数次,此刻真实地铺展在午后偏斜的光线下。

    楼宇间人影开始流动,汇成模糊的色块,喧哗声虽未抵达耳膜,但那股活气已透过车窗玻璃渗了进来。

    除此之外,视野里便只剩下田垄与连绵的树冠,绿得有些寂寞。

    他收回目光,指尖在钥匙上轻轻一拧。

    引擎低吼起来。

    车身开始向下滑行。

    坡度托着底盘,产生一种轻微的失重感。

    他不必踩油门,甚至得带住些刹车,才能控制住这种不由自主的加速。

    风从窗缝挤入,带着泥土和植物根茎被晒暖后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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