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时,他察觉店里的气氛和往常不同。
这个点,早该换班了。
可夏冬青和赵吏还在——两人眼下挂着青黑,瘫坐在椅子里。
收银台后面站着早班的店员,精神十足,下巴上那撮八字胡修得整齐。
一坐一站,一萎靡一抖擞,对比鲜明得像幅讽刺画。
风铃的碎响撞破黎明时,收银台后两个几乎要陷进椅子里的人同时抬起了眼皮。
玻璃门被推开,带进一股晨间凉气。
八字胡的店员挺直背脊,声音里挤出职业性的活力:“欢迎光临!”
进来的人没应声。
他肩上挂着鼓囊囊的背包,脚步快得有些仓促,鞋底蹭过地面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赵吏和夏冬青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等了一整夜,终于等到了。
“叶邪!”
夏冬青的声音劈开空气,人已经扑了过去,“东西呢?”
叶邪的目光掠过收银台后那张带着好奇的脸,脚步没停:“带了。
昨天突然有急事,差点忘了这个。
没耽误你们吧?”
话音未落,背包已经塞进夏冬青怀里。
“看!我说什么来着!”
夏冬青的手指急切地探进背包深处,摸索着那个冰凉的金属轮廓,“壶在这儿!连里面的——”
叶邪的拳头抵在唇边,闷咳两声。
“你着凉了?”
夏冬青抬头,眼里只有困惑。
“蠢货。”
赵吏的手掌已经拍上夏冬青的后脑勺,力道不轻。
他的视线扫过店员微微探出的身子,那眼神里掺着寻常人看热闹时特有的光亮。
赵吏转向夏冬青,声音拔高了些:“天都亮了,你还杵这儿干嘛?该下班了。”
他说话时,眼皮几不可察地朝店员的方向压了压。
夏冬青愣了两秒,终于捕捉到那暗示。”
对,对,下班了!”
他胳膊一伸,揽住叶邪的肩膀,“走,先找地方填肚子。”
“行。”
叶邪应得很快,目光转向赵吏,“车借我?”
“等等!”
赵吏一把抓过叶邪手里的钥匙串,金属碰撞出零星的响,“我跟你们一道。”
车门关上,引擎低吼着苏醒。
叶邪把东西递过去,指尖擦过夏冬青手掌时有些凉。
他侧过脸,目光似无意般掠过驾驶座上赵吏的后颈——他知道,昨夜自己带着东西离开时,怀疑的种子就已经埋下了。
所以他才必须赶在天亮前,把那个仿造品送回来。
赵吏接过那件物品时,目光仍带着一丝审视落在叶邪脸上。
但掌心触及到血色玉石壶温凉的表面时,他眼里的锐利稍稍化开些许。
他垂首细看手中之物——壶身浸着暗红,似凝结的血浆,光线流过时泛起一层朦胧的莹泽。
这壶是从叶邪背包深处取出的,此刻正静静卧在他掌纹之间。
赵吏虽不懂古物鉴别的门道,却清晰记得先前那只壶的模样:弧线、色泽、壶口微妙的倾斜。
若眼前这只是仿品,绝不可能连这些细微处都毫无破绽。
若壶是假的,那么递来壶的人,自然也不可信。
他凝神看了许久,指腹反复摩挲壶身每一寸曲线。
没有异样。
血色依旧沉郁,玉质依旧透着一股寒气,连壶底那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刮痕,位置都与记忆吻合。
原来真是自己多虑了。
赵吏抬起眼,先前绷在肩头的力道无声地卸了下去。
叶邪在一旁将对方神色的转变收进眼底。
防备消散的瞬间,空气里某种紧绷的东西也跟着松动了。
他嘴角浮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用闲聊般的口气说道:“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不耽误你们办正事。”
“好……等等,你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夏冬青刚要应声,忽然皱起眉。
“喂!你什么意思?”
赵吏也反应过来,伸手就去拽正要转身的叶邪,“把话说清楚再走!”
叶邪任由对方抓住自己手臂,脸上却摆出茫然的神情:“我说什么了?你们不是要一起把这东西送去警局吗?这种功劳我就不凑热闹了,真有事得先回去。”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旋便脱开了赵吏的钳制,身形向后轻撤,转眼已踏出车外。
……
回到住处,叶邪径直倒向床铺。
整夜未合眼,此刻倦意如潮水漫过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