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黏在那张脸上,没注意到旁边有人嗤了一声。
“哟,”
翘着腿倚在货架边的赵吏拖长了调子,“我跟冬青进来那会儿,可没见你这么殷勤。
怎么,我俩的脸是刷不了你这儿的‘贵宾卡’?”
“你们要是长成那样,我也给你们开卡。”
王小亚头也不回,只用眼角余光扫了下收银台后面那个埋头理货的安静身影,随即又把全副注意力投回小桌方向,“再说了,我气还没消呢。
深更半夜把我从被窝里挖起来看店——”
桌边的人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手肘支着桌面,指尖无意识地轻叩。
看似放松,可若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焦点,像是透过眼前的空气凝视着别的什么。
从推门进来、落座到现在,他脑子里反复碾磨的只有一件事:行车记录仪里那些晃动的、破碎的影像。
“得,戳心窝子了是吧?”
赵吏的嗓门把她拉回来,“想认识?行啊,给你引见引见。
这位,叶邪。”
王小亚猛地扭过头,瞪圆了眼睛:“好啊!你们果然是一伙的!都不告诉我!”
“现在不是告诉了?”
赵吏朝叶邪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眼里掠过一丝看好戏的神色,“算你今晚熬夜的补偿。”
那丫头太能闹腾,偏偏来历又不简单。
他和夏冬青时常觉得棘手,又无可奈何。
现在多了个叶邪在这儿,他乐得清闲,倒想瞧瞧这位怎么应付。
“补、补偿?”
王小亚的音调陡然拔高,眼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他……算是补偿?”
小桌边的人依旧沉默,仿佛周遭的对话只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的杂音。
“喂!”
赵吏提高音量,同时伸出手,在叶邪眼前清脆地打了个响指,“魂儿飞哪儿去了?”
指节的脆响像一根针,刺破了某种凝滞的状态。
叶邪肩头微微一震,像是突然从深水里被拽了出来。
他倏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
“车借我。”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没等任何人回应,目光已经锁定了桌上那串金属钥匙。
手指擦过冰凉的钥匙环,抓起,转身。
一连串动作流畅得近乎仓促。
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又是一阵凌乱的叮当。
等剩下的三个人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店里只剩下过堂风卷起的、一丝微凉的空气。
“这算什么呀?”
王小亚望着空荡荡的门外,路灯的光晕在潮湿的地面上晕开一小圈黄,“我才刚看见他……怎么就没了?”
车轮碾过潮湿的柏油路面,发出持续的嘶嘶声。
后视镜里,那间亮着灯的便利店已经缩成一小团模糊的光晕。
赵吏站在原地,目光追着远去的车尾灯,眉间那道褶皱深得像用刀刻出来的。
“等等!”
夏冬青突然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声音里带着迟来的恍然,“酒壶——那个酒壶还在他包里!”
门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夏冬青盯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语速越来越快:“那是小龙找到的证据……明天要是交不上去,那些人就……”
他没说完,但攥紧的拳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吏没接话。
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却没点燃。
“你刚才说什么?”
夏冬青转过头。
“没什么。”
赵吏把烟夹在指间,目光仍望着远处黑暗的街口。
角落里的王小亚眨了眨眼。
她没完全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觉得那个叫叶邪的客人走得实在太匆忙——明明才刚认识,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她撇撇嘴,从货架上拿了包薯片,撕开包装袋的声响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脆。
方向盘在掌心传来皮革微凉的触感。
叶邪踩下油门,引擎低吼着加速。
他想起刚才便利店女孩投来的目光——清澈的,带着点好奇。
他在心里摇了摇头。
现在的她,终究不是记忆里的那个身影。
太鲜活,也太普通。
背包躺在副驾驶座上,拉链敞着一条缝。
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能瞥见里面那个物件隐约的轮廓。
血色的,像凝固的晚霞,又像干涸的什么别的东西。
他必须现在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