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腐烂树叶和湿润土壤的味道。
走了大约半小时，树木开始变得稀疏。
前方出现了岩石的轮廓——是一座低矮山崖的底部。
他沿着崖壁走，寻找可以攀登的路径。
崖壁上布满裂缝和凸起的石块，他选中一处，开始向上攀爬。
手指扣进岩缝，脚掌寻找支撑点。
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苔藓，有些地方一踩就碎。
他爬得很慢，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每一次移动上。
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快到崖顶时，他听见了水声。
很轻的、持续的潺潺声。
他翻上最后一块岩石，站在崖顶的边缘。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谷地。
一条浅溪从谷地 蜿蜒而过，溪水在岩石间激起细小的白色浪花。
对岸是缓坡，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野草。
更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他在崖顶坐下，从背包里取出水壶。
壶里的水已经不多了，他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风从谷地吹上来，带着溪水的湿气和植物的清新。
该决定方向了。
他望向远山，又看了看溪流的方向。
最后他选择沿着溪流向下游走——水总会流向有人烟的地方。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开始向崖下走去。
坡很缓，但碎石很多，每一步都要小心滑倒。
下到谷底时，鞋子里已经进了不少沙砾。
溪水很清，能看见底部的卵石和水草。
他在岸边蹲下，掬水洗了把脸。
冷水 着皮肤，驱散了最后一点疲惫。
他灌满水壶，又吃了半块压缩饼干。
继续上路时，太阳已经西斜。
光线变得金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沿着溪流走，脚步声和流水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单调的节奏。
天色暗得很快。
当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山脊后面时，他停了下来。
前方是一片黑黢黢的树林，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他决定在溪边过夜。
他收集了一些枯枝，在远离水边的空地上生起一小堆火。
火焰跳动起来，驱散了四周的黑暗和寒意。
他靠着背包坐下，看着火光在夜色里摇曳。
远处传来不知名动物的叫声，悠长而孤独。
他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树枝，火星噼啪炸开，升腾起一缕细烟。
夜还很长。
他闭上眼睛，让溪水的声音填满耳朵。
屏幕被成片的数字淹没。
那些滚动的“1”
像潮水般冲刷着画面，几乎没有间隙。
他盯着这片数字的洪流看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设备边缘，终于还是垂下眼，妥协了。
“行吧。”
他的声音透过设备传出去，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既然都这么想看——那就走到出口为止。
下一回，我会早点定下时间。”
他边说，边将手电的光束投向身前的狭窄孔道。
光柱切开黑暗，只照亮前方有限的一小段。
正要迈步，动作却顿住了。
他回过头。
四道沉默的影子静立在身后不远处的昏暗中。
它们的轮廓在晃动的手电余光里显得庞大而突兀。
他的目光从它们身上移开，又落回面前那个仅容一人蜷身通过的洞口上。
老鼠和蛇或许能勉强钻进去。
但另外两个……他摇了摇头。
无人机的镜头被他调整到固定朝向通道入口的角度。
做完这个，他心中默念了一句什么。
那四道影子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整个过程快得像是错觉。
他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停顿只是寻常的查看。
他俯下身，钻进了那个漆黑的洞口。
黑暗立刻包裹上来，比外面更浓稠。
手电的光在这里显得无力，像被困在墨水瓶里的萤火虫，拼命挣扎也只能照亮眼前不足两步的距离。
空气里有股陈年的土腥味，混着岩石特有的凉意，钻进鼻腔。
通道起初还算平坦，只是狭窄得让人必须保持蹲姿，膝盖和脊背很快传来酸胀感。
但前行了一段后，脚下的坡度开始变得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