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洞后方,那片空荡的黑暗里,第二道水墙无声升起。
依旧是透明的,在昏暗光线下几乎难以辨识轮廓,只能凭其表面偶尔流转的微光判断存在。
叶邪的舌尖抵住了上颚。
又是腐蚀液。
他几乎能嗅到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类似铁锈混着酸涩的气味。
然而变化来得毫无征兆。
咕噜。
咕噜噜。
水墙内部传出液体翻搅的闷响,仿佛有无数气泡在深处生成、破裂。
紧接着,墙面漾开一圈圈涟漪,数十道水柱从中疾射而出——不,不是水柱,它们在脱离主体的瞬间拉长、收束,前端锐化成锥,拖曳着透明的尾迹,朝门外每一个方向迸散。
箭。
由水凝成的、致命的箭。
叶邪的脑子空白了一刹那。
他站得远,那些散射的液箭轨迹稀疏,侧身、矮腰便能避开两三道擦着衣角飞过的冷湿。
但意念同时分作两股:一股控制着自己身体的闪避,另一股则死死拽住那条青铜蛇的感知。
蛇的躯体太长了。
粗壮的青铜身躯在有限空间里腾挪,每一次转折都显得笨重迟缓。
更要命的是蛇首之上,还蹲踞着那只更小的、以机括驱动的鼠形物件。
左前方一道液箭直射蛇眼位置。
叶邪眉峰骤紧,意念强行扭转蛇头,箭矢擦着青铜眼眶掠过,打在后方石壁上,溅开一团白烟。
蛇尾扫动,拍开另一支。
但第三支从下方袭来,角度刁钻。
不能让它沾上。
这个念头闪过的同时,叶邪做了个近乎本能的决定。
他不再试图让蛇完全避开,而是将一部分意念猛地灌入那只机关鼠。
蹲踞的鼠形物突然动了。
它从蛇首一跃而下,四只细小的金属爪子扒住蛇身鳞片的缝隙,飞快向下爬行,最终蜷进蛇腹下方一道天然的弯曲凹陷里。
几乎同时,那道自下而上的液箭擦着蛇腹边缘射空,没入黑暗。
蛇的扭动变得更为剧烈,长尾扫荡,将逼近的液箭击偏、打散。
叶邪自己则在一个后仰避开斜刺里飞来的一击后,脚跟蹬地,向更远的角落退去。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白雾,那是液体蒸发或腐蚀石壁产生的。
嗤嗤声零星作响,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
终于,最后一波液箭射尽。
水墙缓缓回落,没入地面不见痕迹,只留下门前一片狼藉的地面,布满坑洼与白渍。
青铜蛇停在原地,蛇首微昂,信子轻吐。
尾部的腐蚀痕迹依旧醒目,但未再扩大。
腹下,那只机关鼠探出头,黑曜石镶嵌的眼珠转了转。
叶邪从角落阴影里走出,剑尖垂地。
他先看了看蛇尾,又望向门后那片深邃的黑暗,许久,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门开了。
路还在前面。
门内那道静止的屏障泛着半透明的微光。
叶邪退后两步,目光扫过四周。
机关蛇盘踞在他脚边,躯壳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坑洼,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啃噬过。
方才那些飞溅的液体落在石砖上,此刻正嘶嘶地冒着极淡的白烟。
他弯腰拾起一块碎木。
脱手掷出的瞬间,木块触到光幕边缘——表面立刻浮起密集的泡沫,颜色由黄转黑,收缩,崩解,最后只剩几点焦屑飘落。
弹幕在视野角落滚动。
“这……根本过不去吧?”
“连青铜都撑不住,血肉之躯怎么办?”
叶邪没有看那些字。
他伸手按了按身旁的墙壁。
石料冰凉,接缝处严丝合缝。
他沿着墙根走了几步,指尖划过粗砺的表面。
“正面不行,就走侧面。”
他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机关鼠从他袖口钻出,沿着墙根快速爬行,细小的爪子在石面上敲出哒哒的轻响。
叶邪的目光跟着那点移动的暗影,最后停在一处颜色稍深的区域。
那里的石砖接缝似乎比别处宽了毫厘。
他蹲下身,从靴侧抽出一柄薄刃。
刀尖探进缝隙,左右试探。
有极细微的沙粒从缝中簌簌落下。
“既然屏障破不开,”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那道静止的光幕,望向宫殿深处模糊的轮廓,“那就看看墙后面藏着什么。”
刀身没入三寸时,碰到了某种坚硬的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