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细密的裂纹如同干涸土地上的龟裂，从他肿胀的躯体表面蔓延开来，甚至爬上了那张已不成形的脸。
正在流淌的血液找到了新的路径，开始向着那些裂开的缝隙里渗进去。
那具躯体仍在持续抓挠自身，指甲刮擦皮肤的声响细密不绝。
突然传来湿布撕裂般的闷响。
众人胃部翻搅，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牵引过去——只见那人右腿外侧整片皮肤连带筋肉被扯离躯体，血管与肌理暴露在空气中，几块碎肉顺着动作滑落，啪嗒砸在地面。
喉间持续溢出非人的气音。
撕完右腿后，染血的手指又抠进左腿根部的皮肤裂口，大片表皮如同浸透的纸页般被轻易剥离。
鲜血早已糊满他的五官，辨不清神情，也无人愿细看那张脸。
“呕——我不行了——”
“早饭全吐空了……现在只剩酸水在烧喉咙……”
“今天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了……张起灵你得负责！”
直播间的文字滚动骤然被礼物特效截断。
【鬼先森的葬仪屋】送出五枚火箭弹幕随即浮现扭曲的欢呼：“痛快！真是痛快！小生就爱看这个！”
“这种时候还能兴奋的也只有那位了……”
“果然不是寻常的变态啊……”
叶邪瞥见大多数观众的不适反应，迅速将无人机镜头转向夜空。
“既然受不了，就别看地面了。
看看星空吧——二十八宿悬在天顶，映在血泊里倒也成景。”
他调整着镜头角度，声音平稳。
没过多久，地上翻滚的幅度逐渐微弱。
失血让剧烈动作转为间歇性抽搐，随后连抽搐也停了，胸膛最后一丝起伏消失。
叶邪握紧从白起那儿接过的重剑，剑尖低垂，一步一步向那团模糊的血肉靠近。
光幕上的字迹仍在流动，却再没有声音从那边传来。
一条接一条的询问挤满了屏幕。
“怎么没动静了？”
“人呢？出事了吗？”
“把画面转回来！再吓人也看！”
“对，转回来！”
叠起的呼喊像潮水，漫过那片发亮的方寸之地。
而此刻，他正屏着呼吸，朝不远处那团蜷缩的影子挪步。
腐烂的甜腥气混着尘土味，直往鼻腔里钻，他不得不用手背紧紧压住口鼻，才勉强压下喉头的翻涌。
即便是见识过墓穴里种种不堪的人，也难忍受这种气味。
另一只手里握着的重剑，剑尖垂着，试探般轻轻拨动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躯体。
无论怎么触碰，都没有回应。
皮肤冰凉，不见丝毫活气。
死透了。
他盯着那具以怪异姿态凝固的躯体，胃里一阵紧缩。
恶心，还有一丝冰冷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但他不能退。
得弄明白，是什么东西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这样，又以如此诡谲的方式收场。
在这地底深处，未知即是死路。
他需要答案，那是活下去的筹码。
目光无意间扫过悬浮的光幕，他才恍然记起另一头的存在。
那些滚动的字句还在追问。
他松开捂嘴的手，声音有些发闷，透过设备传了过去：“还在。
你们真想看？场面不太好看，怕有人受不住。”
短暂的停顿后，光幕上刷过一片密集的“想”。
他心念微动，悬在侧后方的镜头便无声滑至面前，重新将他的面容与身后的昏暗纳入框内。
“这人，”
他侧身，用剑尖虚指了一下地面，“咽气不久。
死前……把自己抓挠得不成样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不明。
不查清楚，下一个悄无声息躺在这儿的，可能就是我。”
他耸了耸肩，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死倒不怕，就是别死得太难看。
能体面点活着，当然最好。”
光幕上的字迹滚动速度陡然加快。
“刚才谁说他高冷的？”
“这反差……有点意思。”
“居然在意这个？”
“不愧是你。”
光幕边缘跳动的数字停在三千七百二十一。
叶邪移开视线。
那些飞快滚过的字句他早已习惯——有人用古怪的符号拼出笑声，有人反复提及某个名字，还有一连串不断叠加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