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带着回音。
“这座地宫,也许根本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大。”
他停顿,听着自己的呼吸。
“比如刚才走过的‘山谷’。
任何山谷对人来说都不算小,但在这里,它可能只是个精巧的盒子。”
水银河面映着不知从何处来的微光,波纹缓慢地扭曲着他的倒影。
“从第一条墓道开始,我可能一直在原地踏步。”
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竹筏边缘,触感冰凉。
“地面在动。
像站在不会前进的传送带上,走再久也只是消耗体力。
阶梯、山谷、这条河,甚至前面的城门——都可能是拼图的一部分。
一个个房间大小的格子,重新排列,让我以为在前进。”
他抬起眼睛。
“当然,这只是猜测。
要等进了城门才能验证。”
屏幕静了一瞬。
然后新的句子跳出来。
“可你怎么确定——”
“这推测太——”
“我信。”
“我也信。”
“你说什么我都信。”
字符开始重复,像潮水般涌过屏幕。
他没有笑,只是看着那些不断刷新的同一句话,直到它们渐渐慢下来,消失在新的疑问后面。
竹筏微微晃动,水银在下方泛着沉重的光泽。
他调整了一下站姿,目光投向河流尽头那片朦胧的黑暗。
竹筏平稳划过那片银色的水面。
他踏上对岸时,鞋底沾上了细碎的沙砾。
面前是城门,高大而沉默,石料在不知何处来的微光里泛着陈旧的色泽。
他刚仰起脸,光便消失了。
黑暗来得毫无预兆,像一块厚重的绒布骤然蒙住了眼睛。
他抬起头,看见原本灰白一片的穹顶此刻深邃如墨,无数光点钉在上面,疏密错落。
西侧,一团 的光晕正缓缓向上爬升,轨迹清晰可见。
不用细想他也明白,那些发亮的东西是什么。
视野角落,那些浮动的文字又跳跃起来。
一个带着古怪笑声的名字送出了礼物,附言称赞他推测得有趣。
紧接着,另一个名字撒出一片廉价的虚拟赠礼,话语里满是盲目的信赖。
随后是更醒目的馈赠,伴随着关于“前土豪”
与“现代表”
的争执。
又一行字跳出来,提到了某个禁忌的玩笑,并宣称对此叹服。
他没有理会那些嘈杂,目光重新落回头顶的“天幕”。
“看来各位都还记得我之前提过的。”
他对着无形的观看者说道,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那些是夜明珠,一直嵌在墓顶。
会移动的‘月亮’,则是机关运作的结果。”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语速平缓,像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白昼的景象,依赖的是灰色琉璃顶。
那颗最大的珠子提供光源,光线折射到琉璃上,便形成了我们之前看到的、均匀的灰白天色。
这种天然材质,多为翡翠色泽,能呈现出那种均匀的灰,确实少见。
不过,我对建筑机巧兴趣不大。
更重要的是,这类穹顶通常设有防护,或许灌满了灼热的流质或强酸,防止有人从上方突破,所以绝不能轻易触动。”
“而当需要转换为‘夜晚’时,”
他指了指上方,“琉璃顶会被迅速遮蔽,只留下作为‘星辰’的小型明珠。
然后,另一颗更大的、作为‘月亮’的珠子,便会从西侧升起,完成整个景象的变换。”
他收回视线,重新望向那扇紧闭的城门。
周遭只剩下夜明珠清冷的光辉,和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城门在眼前耸立,像一道截断时间的界碑。
叶邪的手指划过门板上深浅不一的纹路,那些纹路并非装饰,倒像是星图与山河的缩影。
他记得《史记》里提过,地宫之上摹刻天象,之下灌注水银仿造江河——此刻这些记载不再是纸上的字句,而是触手可及的证据。
但他对这些考据并无太多兴趣,目光只锁在门缝间那道幽暗的间隙上。
“如果这道门和入口处那扇青铜门一样麻烦,”
他低声自语,更像是在梳理思路,“事情就棘手了。”
透过缝隙往里看,只有一片沉甸甸的黑。
直播间的光幕在视野角落跳动,文字一条条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