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他更关心的是实际的问题:这水银之河如何形成,又意味着什么?城门之后,是否真是按史书所载那般,容纳了被征服诸侯国的宫室缩影,以及那些随之湮没的钟鼓与 ?收缴天下兵器熔铸的沉重铜人,是否也沉默地立于某处阴影之中?
他站起身,膝盖传来轻微的酸涩。
空气里有种难以形容的味道,像是尘封的金属混合着极淡的、类似矿石的气息。
四周寂静,没有风声,只有他自己呼吸的微响,以及远处——或许是想象中——某种极其深沉的、属于大地的嗡鸣。
紧闭的城门巍然不动。
护城河里的汞液映不出倒影,只将上方微弱的光线吸收,再转化为更深的灰暗。
他需要找到进去的方法。
这座按照传说建造的、规模理应极其庞大的地下城池,入口却如此隐蔽,守卫以水银为河,这一切都指向精心设计的隐匿与防护。
或许那位 想要的,不仅是死后的安眠之地,更是一个完全复刻、却又彻底与世隔绝的永恒国度。
而他现在就站在这国度的边缘,脚下是流淌的、有毒的银色河流,面前是拒绝开启的大门。
史书的记载、传说的碎片、罗盘失效的疑惑,在此刻交织成具体的障碍。
他退后一步,开始沿着河岸缓慢行走,观察城墙的每一处细节,寻找可能被忽略的痕迹。
弹幕的喧闹在他意识边缘逐渐淡去,他的世界收缩为眼前的灰暗城墙、脚下的沉默汞河,以及心中那个盘旋不去的问题:如果这城门永不开启,那么真正的入口,或者说,这座地下城池的真实面貌,究竟藏在何处?
他蹲在河边,指尖离那片银灰色的水面只有几寸距离。
镜头对准了他的侧脸,也录下了河面缓慢蒸腾起的、几乎看不见的薄雾。
“液态金属。”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皮肤接触,吸入气体,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尤其某些有机化合物,微量就足以致命。”
他顿了顿,视线从水面移向镜头,表情依旧平静,“若不慎沾染,务必立刻寻求医疗帮助。”
光屏上,字符滚动得飞快。
“救命,他越认真我越想笑……”
“前面那位,你的笑声能不能别这么有特色?我后背发凉。”
“承包!我宣布此刻镜头里的人归我!”
“拔剑吧诸位。”
他扫过那些跳跃的文字,喉结动了动,清了清喉咙,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困境。
两扇厚重的石门立在河对岸,门扉紧闭,沉默地矗立在昏暗的光线里。
横亘在他与门之间的,是这条宽阔的、流淌着银色液体的河道。
它在并不明亮的环境里泛着一种冷而腻的光,像一块凝固的、不祥的镜子。
“得过去。”
他自言自语般低声道,脚步沿着河岸移动,目光在四周的阴影里搜寻。
很快,他弯下腰,从堆积的落叶和腐殖质中扯出几根早已失去水分的藤条,又拖来之前备好的几段青竹。
材料被扔在脚边,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坐下来,开始摆弄那些竹竿和枯藤。”
方法其实很简单。”
他对着空气说,仿佛在解释给看不见的同伴听,“做一个能浮起来的平台,只要它足够密实,能把我托在水银之上,不让我和这些液体有任何接触,路就通了。”
他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将藤条紧紧缠绕在竹竿的交接处,用力勒紧,再打上死结。
竹竿被并排固定,缝隙被强行挤压到最小,一层缠完,再覆上一层,交错编织,直到那些原本 的圆筒被捆绑成一个紧密的、粗糙的整体。
他做得极其专注,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完成后的筏子看起来笨重而牢固,竹子与竹子之间几乎看不到空隙,藤条的结节凸起,像某种古老甲胄的接缝。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小心地将这自制的渡具推到了水银河的边缘。
筏子的一角轻轻触碰到那银色的液体,缓缓下沉了一瞬,随即稳住了,浮在黏稠的河面上,只留下极浅的吃水线。
竹筏落在水银表面,没有沉。
那些银色的液体贴着竹条缝隙蠕动,却始终没能漫上来。
他跃了上去。
脚底传来竹片轻微的弹性。
远处屏幕上的字符开始疯狂滚动。
“别——”
“那是水银——”
“竹筏会漏吗——”
字符挤成一团,又慢慢散开。
他等那些句子不再翻滚,才重新看向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