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屏上立刻涌出新的痕迹。
“这思路,果然和我们不在一个层面。”
“原来主播骨子里藏着颗不安分的心。
我记下了。”
“等等,不太对劲。
你实话讲,那坑里是不是藏着别的东西?没有好处的事,你几时做过?”
“看这位如何把世界握在手里把玩。”
“前面那位用词客气了,何止是把玩,分明是早已掌控。”
“确实,我也觉得那所谓的‘天坑’里,肯定有东西在发光。”
“行,都听你的。
你说去哪儿,我的眼睛就跟到哪儿。”
他扫过那些字句,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些隔着不知多远距离观看的人,嗅觉倒是敏锐,轻易骗不过。
既然如此,不如摊开来讲。
在这方寸屏幕间,虚言构筑的楼阁塌得最快。
他抬起手,指尖虚虚掩在唇边,像是要挡住可能泄露的气流,声音又轻缓了几分。
“猜得不错。
那冰封的湖泊底下,确实躺着些东西。
消息来源不便透露,但可以确定,湖底沉着一座墓。
至于是谁的安眠之所,目前还是个谜。
那地方不在境内,又深埋水下,要去,就得备齐所有家伙——从潜水的器具到探路的工具,一样都不能少。
下一段旅程,暂且就定在那里。
所以,眼下在这始皇陵中,我得先拿到足够换那些装备的筹码,才能转身离开。”
他说话时,脚步并未停歇,靴底依旧规律地叩击着向下的石阶,在幽深的通道里荡开细微的回响。
“连这种未曾公开的密辛都如指掌,我开始好奇屏幕后面的你,究竟是谁了。”
“附议。
总感觉主播的背景,深得望不见底。”
“身手莫测,来历成谜。
你展现的,早已超出常规范畴。”
“不是‘超出’,是‘凌驾’才对。”
“确实,像站在另一个维度俯瞰这里。”
“第一段路还没走到尽头,我已经在想象下一段了。”
“有念想总是好的。
而你,从未让这些念想落空。”
话音未落,他的脚步倏然顿住。
石阶在此处断绝。
前方再无依凭,只余一片空茫的黑暗。
他立在最后一级台阶边缘,向下望去,目测到底部还有相当一段悬空的落差。
但黑暗的尽头,并非全然虚无,一道石砌的轮廓在昏暗中隐隐浮现。
希望并未熄灭。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对着镜头,声音里混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看来,我们离最终的目的地,很近了。
你们看那里——”
他手指微动,悬浮在半空的微型镜头随之调转方向,将远处那片沉静的、巨大的阴影,清晰地纳入画面之中。
脚下的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灼热的沙砾,每一次吞咽都带来细微的刺痛。
他闭上嘴,将最后一点说话的欲望也压了下去,只是加快了步伐,几乎是冲上了最后几级台阶。
视野豁然开朗。
预想中墓室的阴冷与黑暗并未出现。
光线,一种并非来自火把或照明设备的、柔和而自然的光线,笼罩着眼前的一切。
那是一片开阔的谷地,几座低缓的丘陵起伏着,覆盖着浓得化不开的绿意。
更远处,一道银练似的瀑布从山壁间垂落,砸进下方深不见底的水潭,发出持续不断的轰鸣——那是踏入此地后,唯一能听见的声音。
他站在原地,深深吸进一口气。
空气清冽,带着泥土与植物根茎特有的湿润气息,灌入肺腑,并无任何陈腐或窒闷之感。
胸膛起伏几次,确认身体没有异样,他才将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然而,这份松弛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太静了。
除了瀑布永恒不变的喧哗,四周再没有别的声响。
没有鸟雀振翅掠过树梢的扑簌,没有虫豸在草叶间摩擦肢体的窸窣,甚至没有风穿过山谷时应有的呜咽。
这片充盈着饱满生机的绿色,像被罩在了一个绝对隔音的琉璃罩子里,所有的活物都只保留了姿态,却被抽走了声音,乃至……灵魂。
他抬起手,指向悬浮在半空、镜头微微调整角度的金属球体。
“不对劲。”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粗粝,字句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有水,有植物,光也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