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急着动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岩窟里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还记得那两件旧东西吗?”
话音未落,石棺边缘传来甲片摩擦的刺耳声响。
那具高大的躯干缓缓站起,关节处发出枯木折断般的闷响。
当它完全直立时,头顶几乎触到三米高的穹顶阴影。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脑中闪过零碎的史料片段——这般体魄,在那些竹简绢帛里竟毫无痕迹。
是被刻意抹去了,还是根本无人敢落笔?
思绪飘散的刹那,他已经移动到机械造物后方。
皮革与锈铁混合的气味钻进鼻腔。
几乎同时,沉重的脚步声从棺椁方向逼近,每一步都震起地面细微的尘埃。
无人机的镜头紧紧咬住前方奔跑的身影。
机身内置的镜头将后方景象毫无保留地传递出去——那张从棺椁中抬起的脸,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五官的细节在蓝光画质下纤毫毕现,足以让每一个注视屏幕的人胃部收紧。
沉重的撞击声从后方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巨大的石杵夯击着地面,也透过直播音频敲打在每个人的鼓膜上。
奔跑中的叶邪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心脏的搏动,与那身后的闷响形成了令人不安的合拍。
一声非人的嘶吼骤然炸开。
镜头捕捉到了那张开的巨口,以及口腔深处某种尖锐的、不属于活人的轮廓。
还有那双抬起的手,指尖的阴影在光线下拉得细长而锋利。
尽管那东西的体型带来了压迫感,但动作却显得滞重。
叶邪几个箭步就拉开了数米的距离。
他的脚步几乎没有停顿,径直冲向那具盘踞在墓室中的金属造物——那条由古老机关术驱动的巨蛇。
当他闪身藏入蛇形机关投下的阴影时,那个高大的身影才刚刚迟缓地迈下它石质的棺台。
叶邪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蛇躯,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需要时间,哪怕只是片刻。
那两样东西——系统曾给予的、看似不起眼的旧物——或许能成为关键。
黑驴蹄子,五帝钱,这些名词在他脑中快速闪过。
屏幕另一端,文字如潮水般涌动。
“别停下!离开那里!”
“那东西……根本不像活物!快走!”
“我相信他。”
“用脑子,别硬碰!”
“解决它!”
叶邪的视线牢牢锁定前方逐渐逼近的轮廓,无暇分心去看那些滚动的字句。
沉重的脚步声终于近在咫尺,带着一股地底特有的阴冷气息。
叶邪吸了口气,低声吐出指令:
“机关蛇,迎击。”
盘踞的金属身躯内部传来齿轮咬合的细响,关节处开始转动,将沉重的躯体缓缓支撑起来。
这简短而突兀的命令,让方才还紧绷的直播画面瞬间被另一种情绪覆盖。
“这口令……怎么有点耳熟?”
“严肃场合突然破功。”
“没想到他是这种风格。”
“一本正经地喊出来反而更……”
“忍不住了,哈哈……”
屏幕上顿时飘过一片表示笑声的数字和拟声词。
他刚才那句话,本就是为了冲淡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惧。
毕竟,棺中之物“立起”
的瞬间,绝大多数注视着这里的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屏幕上的数字与符号如潮水般翻涌,他绷紧的肩线终于松弛下来。
只要那些观看者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他独自面对这片黑暗时,心底那点隐约的寒意便似乎能被冲淡些许。
那条赤色的蛇形机关听从他的意志,并非仅仅因为之前他对它内部结构的调整。
在从它躯干某处取出那枚能感知温度的镜片时,他便向意识深处那个无声的存在发出了请求。
回应来得很快,某种超越他理解的力量渗透进机关的核心,重构了它的响应脉络。
之后处理那只白虎形态的机关时,过程亦是如此。
如今,这两具古老的造物,只对他的意念产生共鸣。
赤色的长影盘曲起金属躯干,朝着前方僵立的高大身影张开了颌部。
一道浑浊的液体从它口中疾射而出。
他注视着这一幕,随即意识到那液体并非为了腐蚀。
即便它蕴藏着再剧烈的毒性,对于一个早已沉寂数千年的存在,又能有什么意义?他立刻在脑中勾勒出新的指令:用你坚韧的尾部缠绕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