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某些关于特殊葬俗或地质保存的零星记载,但随即又将念头压下。
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指尖传来的触感除了冰凉,还有一丝极其轻微的、类似蜡质的滑腻。
屏幕上的文字仍在滚动,惊叹、恐惧、调侃、打赏,交织成一片喧嚣的电子海洋,与这墓穴中凝滞了千年的死寂,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屏幕。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声音平稳地继续,仿佛只是在评论天气:“保存状态特殊,可能与墓葬的密封环境或棺内物质有关。
我们继续看看其他部分。”
他的手,朝着尸身肩颈部位覆盖的、已然黯淡的织物下方探去。
屏幕上的文字终于不再疯狂滚动。
叶邪将视线从那些跳动的字符上移开,指尖抚过掌中那件冰凉的青铜器物,仔细端详。
无人机的镜头无声地对准了他的手,高解析度的画面将器物表面每一道蚀刻的纹路都捕捉得纤毫毕现。
“各位,”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想我找到答案了,关于这位将军面容为何能留存至今。”
他的右手食指,轻轻点向左手所持面具的内侧。
镜头推进。
面具内部,竟贴合着一层极薄的衬里,质地奇异,泛着一种润泽而非金属的光,薄得几乎透明,紧紧依附在青铜的背壳上。
“看这里,这层衬里。”
叶邪的语调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它并非青铜的一部分,而是后来加上去的,完全贴合佩戴者的面部轮廓。
它的作用很简单——封存。
我推测,这层衬里与皮肤之间,曾经充满某种特殊的液体,将整张脸浸泡其中,隔绝了空气与时间的侵蚀。
这种保护不可能永恒,否则我们看到的就不会是现在这般模样,它的有效期,绝对到不了千年。”
……
屏幕另一端,许多因先前所见那扭曲面容而感到不适的观众,随着这番解释,胸口的滞闷感稍稍散去。
“原来是这样!懂了懂了,这么一说,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
“没错,还是主播镇定,看着主播就安心。”
“将军再厉害也是过去式了,现在这里谁主沉浮还不一定呢。”
“专注主播,其他都是背景板!”
“冲着这份冷静和专业来的,果然没看错人。”
叶邪的目光扫过那些溢美之词,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在他眼底掠过,但他的神情依旧保持着惯有的疏淡。”
感谢各位。”
他正色道,声音里听不出波澜,“平心而论,从这残留的轮廓依然能想见,这位将军生前必定气宇非凡,眉宇间的痕迹诉说着往昔的威严。
只可惜,时光无情,如今留下的不过是一具空洞的躯壳。
而他所守护的这些物件……”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紧接着,悬停在他面前的无人机忽然调转了方向,镜头缓缓移开,不再对准石棺内部。
直播画面里,只剩下墓室东南角那一点孤零零的烛火,光线微弱,在不知来源的气流中不安地晃动。
观看者的屏幕上顿时失去了焦点。
“哎?画面怎么转了?主播人呢?”
“什么情况?看不到棺椁里面了!”
“把镜头转回来呀,正到关键时候!”
“刚才嫌恶心的是你们,现在看不见着急的也是你们。”
“就是,主播明显是体贴,怕有些人承受不住吧。”
“这细节,确实考虑周到。”
光幕上划过一行字迹,叶邪扫了一眼,没作声。
什么也没有。
检查过了,”
他对着悬浮在身前的镜头说道,声音平稳,“嘴里是空的。
看来不是每位古人都会含玉或含珠入葬。”
他从棺底扯下一块早已腐朽的织物,展开,覆在了那张浸泡得肿胀、覆盖着胶质薄膜的脸上。
织物落下,遮住了令人不适的细节。
做完这个,他才将注意力转回先前的收获。
翠玉枕与青铜面具早已收好,此刻,他的指尖触到棺椁内侧某处凹陷,轻轻一勾,一枚冰凉的黑玉虎符便落入掌心。
东西转眼消失在他随身携带的隐蔽空间里。
镜头重新对准了他。
观众们现在只能看到棺中一具被布料蒙住头面的轮廓。
“好些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