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一动,这或许是记载。
他没有先去取剑,而是侧过头,瞥了一眼东南角。
一点烛火在那里稳稳地亮着,橙黄的光晕纹丝不动。
他转回头,伸手,极其小心地从那些枯手旁将散落的竹片逐一拾起,拢在手中。
竹片冰凉,带着一股陈腐的土腥气。
他退后几步,背靠着冰冷的石棺外壁坐下,就着烛光与无人机补光灯的光线,低头辨认起上面蚀刻的文字。
时间在寂静中流过。
他看了很久,那些古老的记述才在他脑海中逐渐拼凑出模糊的轮廓。
石棺前的光线凝滞在竹简表面。
镜头清晰到能分辨每一道竹简的纹理,可那些弯曲的古字对屏幕另一端的人们而言,仍是沉默的密码。
他坐在那里,手指悬在竹简上方,像在触碰一段凝固的时间。
许久,他才抬起眼睛——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震了一下。
“是白起。”
他的声音在墓室里显得格外干燥,“秦国的将军。”
停顿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子。
弹幕开始滚动,疑问挤满了虚拟空间。
他却没有立刻回应那些翻涌的文字,反而将视线重新落回棺内。
黑玉雕成的虎符躺在丝帛枕畔,只有孩童掌心大小,表面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他伸手指向那物件时,手臂划开的弧度很慢,仿佛怕惊扰什么。
“虎符。”
他说,“史书里提过,黑玉所制,世上独此一件。”
屏幕上的惊叹开始沸腾。
有人计算价值,有人追问来历,文字堆叠成狂欢的浪潮。
他却像站在浪潮之外,目光从虎符移到棺中沉寂的轮廓,再移到四周阴冷的石壁。
“不对。”
这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祠堂在太原,尸身不该在这里。”
他重新拿起竹简,指尖拂过编绳的结。
竹片相互叩击,发出细微的脆响。”
甬道里的壁画已经讲过他的生平,这些文字……不过是重复。”
他将竹简缓缓放回原处,动作谨慎得像在安置易碎的梦境,“对我们这行来说,这种东西没有带走的必要。”
弹幕突然静了一瞬。
“如果真有考古学者在看,”
他的声音里掺进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讥诮,“可以亲自进来取。”
这句话落下后,寂静被瞬间点燃。
屏幕上炸开各色字符,笑声与惊叹混作一团。
他却没有笑,只是看着竹简在棺中恢复原状,继续用那种平直的语调补充:“这是规矩。
除了该拿的,其余一切保持原样。”
墓室里的空气似乎更沉了些。
黑玉虎符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像一只沉睡兽类的眼睛。
他站起身时,衣料摩擦声在石壁间荡开细微的回音。
镜头随着他的动作抬起,掠过棺椁,掠过竹简,最后定格在他转向黑暗甬道的侧脸。
“壁画不是纪念。”
他忽然说,声音压得很低,“把将军葬进皇陵……这背后藏着的,恐怕是史书从未记载的秘密。”
他没有再看弹幕,也没有解释。
只是将探照灯的光束投向甬道深处,那里,黑暗正以缓慢的速度吞噬着光线。
竹简归回原处,叶邪的目光落在棺内那柄剑上。
指尖刚要触到剑柄,眼角余光却瞥见悬浮的光屏上,文字正疯狂滚动。
他转过身。
东南角那支蜡烛的火焰,在他转身的刹那,又颤了一下。
墓室里没有风,烛芯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拨弄,火苗向左一歪,又弹回原处,拉出一道短暂而扭曲的影子。
叶邪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盯着那簇光,它此刻又稳住了,安静地燃着,仿佛刚才的晃动只是错觉。
“烛火在动。”
他对着空中某个方向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地下深处,不该有风。”
光屏上的字迹涌得更急了。
有人惊呼,有人催促离开,也有人满不在乎地让他继续。
那些文字划过视野,像一群躁动的飞虫。
叶邪没再看它们,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支蜡烛上。
火焰的根部透着一种异样的青白色,与寻常烛火暖黄的光晕不同。
他想起自己曾说过的话——灯灭,不可取物。
话是前世从那些故事里听来的,此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现实的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