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劈开浓墨般的黑,只能照亮眼前一小圈。
除此之外,四面八方都是深不见底的暗,裹着他,吞没了所有声响。
光柱切开前方的黑暗,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在通道里被放大了数倍。
他停住脚步,手电的光圈向下移动,最终凝固在脚边那片颜色异常的地面上。
那不是石头。
触感先是绵软,随即传来某种黏滞的阻力,像是踩进了半凝固的油脂里。
他收回脚,低头看去。
眉峰几不可察地拢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某些眼睛。
“他停住了。”
“地上有什么?”
“镜头!给个特写啊!”
“我赌五毛,绝对不是好东西。”
扫过那些滚动的字句,他对着空气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接下来的画面,可能会让部分人感到不适。”
视野切换。
光柱毫无保留地打在那一团东西上。
一具残骸。
更准确地说,是一滩勉强维持着人形的、正在融化的东西。
皮肉像被泼了强酸般溃烂翻卷,露出底下惨白的骨骼。
某些部位的烂肉还挂着,呈现出一种污浊的暗红色,与灰败的筋膜粘连在一起。
的气息被镜头前的设备过滤掉了,但那种黏腻的视觉质感,几乎能让人凭空嗅到甜腥与霉烂混合的味道。
裹在残骸上的布料同样没能幸免,纤维朽烂成絮状,如同被时间啃噬过的破布,勉强遮盖着底下不堪入目的景象。
高清镜头将每一个细节都推到眼前:骨缝里的黑垢,烂肉上细微的孔洞,织物纤维断裂的毛边。
短暂的死寂后,字句开始疯狂滚动。
“呕——”
“我的眼睛!!!”
“这什么玩意儿?!盗墓贼?!”
“主播是铁打的吗?这都不带眨眼的?”
“【起王邪帝】送出500鱼丸——就冲这直面惨淡的勇气!”
“【法海不懂爱】送出600鱼丸——鱼丸给你,膝盖也给你!”
“【松烟入墨】送出1个鱼翅——我可能有点晕镜头……”
屏幕骤然被炽烈的光芒淹没。
一艘火箭拖着尾焰冲天而起,炸开绚烂的虚拟烟花。
“【起王邪帝】送出1个火箭——找到入口是本事,面不改色是胆量,值这个。”
他没有再看那些沸腾的弹幕,手电光从残骸上移开,重新投向通道深处。
前方不远处,一道沉重的轮廓在光束边缘隐约浮现,是门。
青铜的门。
他迈步,靴子刻意绕开了地上那滩污浊。
通道很宽,绝非一人之力能够开凿,两侧土壁上留着整齐的铲痕,是旧时的手艺。
年代久远了,连挖掘的痕迹都透着一股被岁月磨钝的气息。
谁挖的?为何留下这腐烂的同伴?问题悬在黑暗里,没有答案。
光柱摇晃着,将他自己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身后宽阔的盗洞中,像另一个沉默的追随者。
他朝着那扇门,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手电的光圈扫过岩壁边缘时,他停住了。
光束里横着的东西让呼吸滞了一瞬。
不是一具。
是三具。
礼物特效还在屏幕角落闪烁。
那个叫“起王邪帝”
的观众送的火箭横幅还没完全消失,金红的光映着他半边脸。
他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平直:“谢了,火箭。
也谢各位的礼物。”
他没说完。
镜头跟着手电光移过去,对准了那片阴影。
腐烂的气味混着岩洞里的潮气,一丝丝渗过来,像放久了的湿皮革。
三具躯体的姿态很散,衣服是常见的冲锋衣和工装裤,布料还没完全脆化,但颜色已经被深色的污渍浸透了。
皮肤的状况更糟,在冷白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均匀的溃烂,像是被强酸泼过,又晾干了。
每具躯干的胸口或腹部,都有一两个边缘不规则的窟窿,黑洞洞的,周围的织物纤维向外翻卷。
他蹲下来,镜头拉得很近,几乎要碰到那些织物纤维。”
看这里。”
他声音不高,但透过麦克风很清晰,“衣服是近几年市面上的款式。
腐烂程度……肌肉组织和暴露的骨骼状态,结合这个环境的温湿度,时间应该在三个月到四个月之间。
他们没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