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他还在调试天网的量子加密模块。屏幕上滚动着一行行代码,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著,速度很快,但脑子里很静。他在想一个算法问题——如何在密钥分发的过程中进一步缩短那零点零一秒的时间窗口。他已经优化了三版,但还是不满意。第四版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揉了揉眼睛。屏幕右下角有一行小字:2024年5月6日,01:13:47。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五月六号。他的生日。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继续敲代码。生日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门被推开了。他没有回头。脚步声很轻,不是王猛的,也不是赵刚的。那个人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看到了陈曦。她穿着一件干净的作训服,头发扎着马尾,手里端著一个搪瓷盆,盆上盖著一块白布。她的脸上有汗珠,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像是刚从厨房跑过来的。
“李默,你还没睡?”陈曦的声音很轻。
“不困。”李默转回头,继续敲代码。
陈曦走过来,把搪瓷盆放在桌上,掀开白布。盆里是一碗面条,手擀的,宽宽的,汤是清的,上面卧著一个荷包蛋,撒著葱花和几滴香油。面条还在冒热气,香味在数据中心里散开,和电脑的焦糊味混在一起。李默的手指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那碗面。
“这是什么?”
“长寿面。”陈曦把筷子递给他,“生日快乐。”
李默愣住了。他看着那碗面,看了很久。面条在汤里微微晃动,荷包蛋的蛋黄是溏心的,葱花浮在汤面上,像一片片小舟。他想起在原部队的时候,没有人给他过过生日。他从来不说,也没人问。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记得这一天。但陈曦记得。她记得每一个人的生日。她记得王猛的是三月十二号,赵刚的是八月二十号,孙磊的是十一月十七号,苏沐雪的是九月一号,林辰的是二月十八号。李默的是五月六号。她提前查过档案,提前准备了面条。面粉是跟炊事班借的,鸡蛋是自己攒的,葱花是从食堂后院的菜地里拔的。她用搪瓷盆当锅,在卫生队的电炉上煮了快一个小时,煮废了两锅,这是第三锅才像样。
“你你做的?”李默的声音在发抖。
“嗯。用卫生队的电炉煮的。没有煤气灶,火力不够,煮了好久。”陈曦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上有几道红印,是被蒸汽烫的。
李默低下头,看着那碗面。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发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他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条,送进嘴里。面条很筋道,汤很鲜,荷包蛋是溏心的,蛋黄流出来,在舌尖化开。他嚼著嚼著,眼泪终于流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流泪,眼泪从眼角流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滴在汤里。他没有擦,让眼泪流。他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面条吃完了,汤喝完了,荷包蛋也吃完了,连葱花都吃完了。他把汤喝得干干净净,搪瓷盆底能照出他的脸。
“好吃。”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陈曦笑了,笑得很轻,眼睛弯弯的。“好吃就行。明年还给你做。”
李默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脸上有汗珠,手上有烫红的印子,头发有点乱。他的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陈曦,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曦想了想。“因为你是狼牙的人。狼牙的人,不分你我。”
李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茧子,指节粗大,手指修长。这双手握过鼠标,握过键盘,握过代码。这双手从来没有握过碗筷,没有为自己煮过一碗面。今天,他握过了。
“陈曦,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他的声音很轻。
陈曦摇了摇头。“不用。你好好写代码就行。天网需要你。”
李默点了点头。他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眼泪和鼻涕。然后他转过身,手指搭在键盘上,继续写代码。第四版的量子加密模块,还有最后几行没写完。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像在弹钢琴。屏幕上的代码飞快地滚动着,每一个字符都是他脑子里的音符。陈曦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不宽,头发有点长,从帽子下面钻出来几缕。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站在面试的会议室里,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嘴唇在发抖。她以为他是一个胆小的人,不敢说话,不敢看人,不敢抬头。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胆小,他只是太聪明了。聪明到别人不理解他,聪明到别人害怕他,聪明到别人排斥他。他把自己关在铁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