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你进来。”陈曦头都没抬,但知道他在门口。
王猛愣了一下,走进去,站在她旁边。“怎么了?”
“坐下。”陈曦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王猛坐下来。陈曦转过身,面对着他,伸手去拆他左臂的纱布。她的手指很凉,碰到他的皮肤时,他打了个哆嗦。纱布拆开了,露出里面的伤口——子弹擦过去留下的痕迹,不深,但很长,从肩膀一直延伸到上臂,缝了十几针。伤口周围红肿发热,缝线被崩得紧紧的,有几针已经松了,血从针眼里渗出来。
“你又裂了。”陈曦的声音很平静,但王猛听出了一丝责备。
“不碍事。”
“不碍事?再裂一次,这条胳膊可能废了。”陈曦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不是生气,是担心。王猛看着她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陈曦低下头,从急救包里掏出碘伏、手术针和线,开始处理伤口。她把松掉的缝线拆了,重新缝合。针穿过皮肤,线拉紧,打结。动作很快,但很仔细,每一针都缝得很整齐。王猛咬著牙,没有叫。他看着她的手,她的手很稳,不抖了。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针线穿过皮肤的声音和苏沐雪均匀的呼吸声。陈曦缝完最后一针,剪断了线头,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伤口又缝好了,针脚均匀,间距一致,像一条趴在左臂上的蜈蚣。她从急救包里掏出一卷纱布,开始包扎。
“王猛,你以后别冲那么前面了。”她的声音很轻。
王猛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你太笨了。你冲前面,会受伤。”
王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笨就笨吧。反正有你缝。”
陈曦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说话,继续包扎。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不紧不松,刚好。王猛看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巧,像在做一件手工艺品。他想起她缝过他的肚子、肩膀、手臂,每一次都缝得很好,每一次都救了他的命。他欠她很多条命。
“陈曦,你说等仗打完了,你想干什么?”王猛的声音很轻。
陈曦的手停了一下。“没想过。”
“我想过了。”王猛看着她,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等仗打完了,我想开个小饭馆。不用大,几张桌子就行。卖家常菜,红烧肉,鱼香肉丝,西红柿炒鸡蛋。谁想吃就来,不想吃就走。不图赚钱,就图有个事干。”
陈曦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会做饭?”
“不会。学。”
陈曦的嘴角翘了一下。“你连饭都不会做,还想开饭馆?”
王猛笑了。“学嘛。你教我。”
陈曦低下头,继续包扎。纱布缠好了,打了个结。她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好了。三天后拆线。”
王猛看着左臂上的纱布,白白的,干干净净的。“陈曦,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等仗打完了,你想干什么?”
陈曦沉默了一下。她想起父亲,想起他牺牲的那个下午,想起自己决定学医的那个晚上。她坐在窗前,看着月亮,手里握著父亲的手术刀,刀刃在月光下闪著冷光。她对自己说,要当医生,要救人,要救很多很多人。她做到了。她救了很多人,王猛是其中一个,苏沐雪是其中一个,还有很多很多。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以后。以后是什么?以后没有仗打了,没有伤员了,没有手术了。她干什么?她不知道。
“没想过。”她的声音很轻,“也许继续当医生。开个诊所,给人看病。”
王猛看着她。“那好。我开饭馆,你开诊所。你给人看病,我给人做饭。病人来看病,顺便吃饭。吃完饭,顺便看病。”
陈曦的嘴角翘了一下。“你这个人,真会做生意。”
王猛笑了。“那是。我是副大队长嘛。”
陈曦摇了摇头,转身去收拾急救包。王猛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想起她缝伤口的样子,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著,手指在纱布上轻轻地按著。她从来不会弄疼他,即使他满身是伤,即使他的伤口在流血。他想起她说过的话——“我是来当战士的。”她是战士,是狼牙的战士。但她也想开诊所,想给人看病,想过普通人的日子。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茧子,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