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王猛走在担架旁边，左臂的纱布在灯光下白得刺眼。“欢迎仪式。队长安排的。”
苏沐雪的眼眶红了。她没有流泪，只是看着那些站在夜色中的人。她认识他们每一个人。有的是一起训练过的，有的是一起打过仗的，有的是她教过射击的。他们的脸上有伤疤，有疲惫，有沧桑，但他们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他们站在那里，不是为了看热闹，是为了迎接她回家。
担架在操场中央停下来。林辰从队伍前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面狼牙旗。旗是黑色的，上面绣著一个白色的狼头，獠牙在灯光下闪著光。他走到苏沐雪面前，蹲下来，看着她。她的脸还是很白，右肩缠着厚厚的纱布，左臂也缠着纱布，手上扎着输液管。但她笑了，笑得很轻，嘴角翘得很高。
“队长，你搞这么大阵仗，我都不好意思了。”
林辰的嘴角弯了一下。“你应该的。”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五百个人。“肃静！”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五百个人同时立正，脚跟碰撞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整齐得像一个人在跺脚。
“苏沐雪，狼牙特种大队上尉狙击手。在叙利亚行动中，孤身深入敌后，解救被俘中国记者一名，击毙黑蛇组织头目‘蝰蛇’，重伤。经中央军委批准，授予苏沐雪同志一等功。”
他从旁边的参谋手里接过一个红色的绒布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一等功勋章，金色的八一军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蹲下来，把勋章别在苏沐雪的胸前，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一个仪式。苏沐雪低头看着那枚勋章，金灿灿的，在灯光下反著光。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敬礼！”林辰的声音很大，大到盖过了风声。
五百个人同时敬礼。五百只右手举起来，手指并拢，手腕挺直，掌心向下。灯光照在五百只手上，照在五百个肃穆的面孔上，照在猎猎作响的狼牙旗上。苏沐雪躺在担架上，看着那些手，那些面孔，那面旗。她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流泪，眼泪从眼角流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滴在担架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没有擦，让眼泪流。
王猛站在队伍最前面，左臂的纱布在灯光下白得刺眼。他的手举著，很稳，没有抖。赵刚站在他旁边，右腿还缠着纱布，拄著拐杖，但他的手举著，很稳。孙磊站在赵刚旁边，嘴里没嚼口香糖，他的手举著，很稳。陈曦站在孙磊旁边，白大褂上还有血，不是她自己的，是苏沐雪的，她的手举著，很稳。五百个人，五百只手，五百个敬礼。没有一个放下。
林辰回礼。他站在队伍前面，背挺得很直，目光很亮。他看着那些手，那些面孔，那面旗，想起在叙利亚的每一场战斗，每一个倒下的敌人，每一个受伤的战友。老王头死了，小张死了，三个新兵死了。他们没能回来，看不到这一刻。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是大队长，他不能哭。
“礼毕。”
五百只手同时放下。苏沐雪躺在担架上，看着那面旗。旗在夜风中飘着，白色的狼头在灯光下闪著光。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当兵的人，命不是自己的。”她的命不是自己的。是国家的，是军队的，是人民的。她的命也是狼牙的。是王猛的，是赵刚的，是孙磊的，是李默的，是陈曦的，是林辰的。他们把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她欠他们一条命。
“王猛。”她的声音很轻。
王猛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怎么了？”
“谢谢你。”
王猛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把我从工厂里背出来。”
王猛的眼眶红了。他没有流泪，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手指上有茧子，有伤疤。他握紧了一些。“不用谢。你是狼牙的人。”
苏沐雪的嘴角翘了一下。“我知道。”
林辰走到担架旁边，低头看着她。“苏沐雪，回去好好养伤。养好了，还等你打一千五百米的鸡蛋。”
苏沐雪笑了，笑得很轻，嘴角翘得很高。“好。到时候我先打。”
林辰的嘴角弯了一下。“好。”
担架被抬起来，朝卫生队的方向走去。苏沐雪躺在上面，看着天空。天空没有星星，只有月亮，很圆，很亮。她看着那轮月亮，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沐雪，枪要稳，心更要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