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她还在流血!”他的声音在发抖,被周围零星的枪声和脚步声淹了大半,但陈曦听到了。
陈曦没有说话。她把手电筒递给旁边的一个队员,让他举著,自己从急救包里掏出碘伏、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线。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碘伏倒在伤口上,血和碘伏混在一起,变成淡红色的泡沫,顺着肩膀往下淌,滴在地上。苏沐雪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眉头紧皱,但没有醒。她已经昏迷了,失血过多,意识早就模糊了。陈曦用手术刀切开伤口,不是切大,是切深。子弹从锁骨下方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弹道很深,伤口边缘的肌肉已经被撕裂了,需要清创,去掉坏死组织,才能缝合。她的手很稳,刀锋在皮肤上划过,精准得像在做一件艺术品。旁边的队员看着她的手,嘴巴张著,忘了合上。
“止血钳。”陈曦伸出手,头都没抬。
王猛从急救包里翻出止血钳,递给她。她接过去,夹住伤口里的一根断裂的血管,血止住了。又夹住另一根,血又止住了。连续夹了三根,伤口里的血终于不流了。她松开止血钳,放在旁边,拿起缝合针,开始缝合。不是缝皮肤,是缝肌肉。肌肉分三层,每一层都要缝得密不透风,不能让任何东西漏进去。她的手指在伤口里穿梭,针线在肌肉之间穿行,速度快得像机器,但每一步都很稳。王猛看着她的手,心里的那块石头慢慢落了下去。
“陈曦,你缝过多少人了?”他的声音很轻。
“不记得了。”陈曦没有抬头,“你是第十七个。她是第四十一个。”
“都活了吗?”
陈曦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四十一个人,活了三十九个。有两个没救过来,一个伤到了肝门静脉,出血太快;一个伤到了心脏,还没送到手术台就没了。那两个人在她面前闭上了眼睛,她的手按在他们的胸口上,感觉到心跳越来越弱,越来越慢,最后停了。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手术室里坐了很久,手术刀还握在手里,刃口上有血,已经干了,擦不掉了。她低下头,继续缝合。最后一针缝完的时候,她剪断了线头。肌肉层缝好了,还有皮肤层,需要缝得更仔细,针脚要均匀,间距要一致,不然愈合后会留下难看的疤痕。她不在乎疤痕好不好看,但苏沐雪是女人,女人在乎。她换了更细的针线,开始缝皮肤层。一针,两针,三针。每一针都缝得很整齐,间距都一样,像缝纫机缝出来的。
赵刚拄著拐杖站在旁边,右腿还缠着纱布,一瘸一拐。他的手里握著那枚弹壳,刻着“老钱”。他把弹壳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他想起老钱,想起他牺牲的那个下午,想起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怎么也止不住。如果那时候有一个陈曦,老钱也许不会死。但世界上只有一个陈曦,她在这里,在苏沐雪身边。
孙磊蹲在门口,手里拿着起爆器,眼睛盯着外面的黑暗。他的嘴里没嚼口香糖,因为他在听,听脚步声,听枪声,听任何异常的声音。他在等,等追兵上来,等他们靠近,等一个机会。他的手指搭在起爆器的按钮上,随时准备按下去。他的背包里还有几颗遥控雷,足够炸翻十几个敌人。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多人,越来越近。孙磊的手指按下了起爆器。轰的一声,碎片飞溅,惨叫声响起,然后脚步声远了。他没有回头,继续盯着外面的黑暗。
陈曦缝完最后一针,剪断了线头。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伤口缝得很整齐,针脚均匀,间距一致,像一条趴在右肩上的蜈蚣。但不丑,很好看。她从急救包里掏出一卷纱布,开始包扎。动作很轻,像在包一件易碎品。王猛看着她的手,她的手很稳,不抖了。
“好了。”陈曦的声音很平静,“她的命保住了。”
王猛的眼泪流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流泪,眼泪从眼角流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滴在地上。他没有擦,让眼泪流。赵刚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把弹壳塞进口袋里,拄著拐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陈曦,谢谢你。”
陈曦没有说话。她蹲在苏沐雪旁边,把输液管调慢了一点,液体一滴一滴地滴进苏沐雪的血管里,很慢,很稳。她看着苏沐雪的脸,脸色还是很白,但嘴唇有了一点血色,呼吸平稳,胸口在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