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最后一刀:为父报仇
    蝰蛇的眼睛还睁著,但瞳孔已经散了。灰白色的,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喉咙上插著那块碎玻璃,血从伤口周围慢慢渗出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摊,暗红色的,映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泡。他的嘴巴张著,嘴唇发紫,舌头歪在一边,像是在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苏沐雪跪在他面前,低着头,看着他的脸。她看了很久,久到灯泡闪了好几下,久到外面的枪声从密集变得稀疏,久到自己的血在地上洇出一大片深色。

    她的手还在流血,掌心里的伤口被碎玻璃割得很深,能看到里面的肉。但她感觉不到疼,因为心更疼。不是那种尖锐的、刺骨的疼,是那种闷闷的、持续的、像有人用手攥着心脏的疼。她想起父亲,想起他最后一次回家的时候。那天下著雨,他穿着军装,肩章上的星星被雨水打湿了,闪著暗淡的光。他站在家门口,收拢雨伞,甩了甩上面的水,推开门。母亲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嗡嗡响。她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在拼一幅拼图,一幅一千块的世界地图。她拼了三天,还差最后一块——南极洲,白色的,找不到了。

    “爸!”她从地板上爬起来,跑过去,抱住他的腿。他弯腰把她抱起来,胡子扎在她脸上,痒痒的,她咯咯笑。“沐雪,爸爸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他把她放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子弹,铜的,凉丝丝的,刻着一个字——“杀”。她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只是拿着子弹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弹头很尖,底座很平,中间有凹槽。“你要好好学习,长大了当个有用的人。”

    “什么是‘有用的人’?”她问。“像爸爸这样,保护国家,保护人民。”他摸了摸她的头,站起来,走到门口,拿起雨伞。她看着他的背影,雨伞撑开,挡住了他的脸,只露出军装的肩膀和那颗星星。他走进雨里,雨很大,很快把军装淋湿了。她跑过去,趴在窗户上,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雨幕中。她想喊他,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喊不出声。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

    苏沐雪伸出手,手指在蝰蛇的脸上摸了一下。皮肤冰凉,已经没有了温度。她想起父亲的脸,也是冰凉的,在太平间里,她摸过。那时候她十五岁,站在太平间的门口,不敢进去。母亲拉着她的手,说:“沐雪,进去看看你爸。”她走进去,白色的床单盖在他身上,只露出一张脸。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闭着,眉毛还是那么浓。她伸出手,手指在父亲的脸上轻轻摸了一下——冰凉的,没有温度,和蝰蛇的脸一样凉。她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不是无声的流泪,是嚎啕大哭,哭得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她趴在蝰蛇的尸体旁边,右手按在他胸口的伤上,血从指缝里涌出来,她不管。她只是哭,哭父亲,哭自己,哭这十五年。

    “爸,对不起。我来晚了。”她的声音在发抖,含糊不清,被眼泪和鼻涕糊住了,“我来晚了十五年。”

    枪声停了。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很多人,越来越近。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很熟悉——是王猛。“苏沐雪!苏沐雪!”她没有回答,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在抽动。王猛跑过来,看到蝰蛇的尸体,看到她浑身是血跪在地上的样子,愣住了。他的眼泪流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流泪。

    “苏沐雪,你做到了。”他的声音很轻。

    苏沐雪抬起头。她的脸上全是血和泪,红一道白一道的,眼睛肿得像核桃。她看着王猛,嘴角动了一下。“王猛,我杀了他。我替我爸报仇了。”

    王猛蹲下来,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她的腿软得像面条,站不住,靠在他身上。他搂着她,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血滴在他的衣服上。

    “我知道。你做到了。你爸在天上看着你,他为你骄傲。”王猛的声音在发抖。

    苏沐雪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她太累了,累到不想说话,不想动,不想想任何事。她只想睡觉,睡很久很久。

    陈曦跑过来,看到苏沐雪浑身是血的样子,脸色白了。她的手指按在苏沐雪的脖子上,摸脉搏。很弱,但还在跳。她翻开苏沐雪的眼皮,瞳孔正常。她从急救包里掏出止血带和纱布,扎住苏沐雪的右腋下,止血带拧紧,苏沐雪疼得哼了一声,但没有醒。她处理完右肩,又处理左臂,子弹穿过小臂,骨头没断,但肌肉被撕裂了,需要缝合。她用碘伏消毒,纱布包扎,动作很快,但很仔细。

    赵刚拄著拐杖走过来,右腿还缠着纱布,一瘸一拐。他站在蝰蛇的尸体旁边,低头看着他的脸。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皱纹很深,嘴角有一颗痣。他的眼睛还睁著,看着天花板,像在等什么东西。赵刚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弹壳,刻着“老钱”。他蹲下来,把弹壳放在蝰蛇的胸口,放在心脏的位置。

    “老钱,你的仇报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他站起来,拄著拐杖转身走了。

    孙磊从外面跑进来,手里还拿着起爆器,嘴里没嚼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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