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在晨光中灰蒙蒙的,像一堆堆在荒野上的坟墓。房子是土坯的,有的塌了,有的还立著,墙上满是弹孔,窗户用木板钉死了。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著沙土,从巷子里穿过来,打在墙上沙沙响。苏沐雪站在镇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火药味和腐臭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她按了一下耳机,很轻,只够自己听到:“我到了。”
李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很轻,带着电流的杂音:“收到。天网已经覆盖整个小镇。我能看到你,也能看到每一个敌人。你走到哪,我跟到哪。”苏沐雪没有回答,迈步走进小镇。
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她的手插在长袍的口袋里,左手摸著那把手枪,右手握著遥控雷的起爆器。手指搭在按钮上,随时可以按下去。她的心跳很快,快到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但她没有慌,只是在心里默念父亲说过的话——“枪要稳,心更要稳。”
街道两侧的窗户后面有人在看她。她看不到他们的脸,但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冷飕飕的。她知道那是蝰蛇的眼线,在确认她的身份,在看她有没有带武器,在等命令。她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走到街道中段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个人。他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蒙着面罩,手里端著ak47。他站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站住。”他用阿拉伯语说,“把衣服脱了。”
苏沐雪停下脚步,看着他。她听懂了,但没有动。那人又说了一遍,举起了枪。苏沐雪慢慢地脱下长袍,扔在地上。她里面穿着一件黑色t恤和一条深色长裤,t恤很薄,能看出腰间别著的手枪。那人的眼睛眯了一下,枪口对准了她的头。
“把那也脱了。”
苏沐雪把手枪拔出来,弯腰放在地上。她的动作很慢,很稳。站起来的时候,她的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遥控雷的起爆器,确认还在。那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没有发现别的东西。他用枪口指了指街道尽头。“往前走。头低着。不要看两边。”
苏沐雪往前走。靴子踩在碎石上,咔嚓咔嚓响。她的头低着,眼睛盯着地面,但余光在扫两边。左边是一条巷子,巷口堆著沙袋,沙袋后面趴着两个人,端著枪。右边是一栋楼的窗户,窗户后面也有一个人,架着重机枪。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没有慌。她只是在心里记下了这些位置,也许用得上,也许用不上。
街道尽头是一栋三层小楼,比其他楼都高,楼顶架著天线,门口站着四个哨兵。他们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面罩,手里端著美制卡宾枪。其中一个看到她,用英语说:“搜。”另外两个走上前,在她身上摸了一遍,手从肩膀一直摸到脚踝。他们摸到了口袋里的遥控雷,互相看了一眼,掏了出来。一个用英语问:“这是什么?”
“遥控起爆器。但我没有炸药。只是个空壳子。”苏沐雪的声音很平静。她早料到了,遥控雷被她改装过,起爆器是真的,雷里的炸药被她掏空了,只剩一个外壳和一根引线。按下去,会响,但不会炸。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他们以为她带了炸弹,但又找不到炸弹,心慌,手乱,疑神疑鬼。
那人把起爆器扔在地上,踩了一脚,塑料壳碎了,零件散了一地。他没有找到炸药,皱了皱眉,挥手让她进去。
苏沐雪走进小楼。一楼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墙上挂着地图,地上散落着弹壳和烟头,空气里有烟味和汗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楼梯口站着两个人,端著枪,用阿拉伯语说:“上楼。”她走上楼梯,一步一个台阶,很稳。二楼的走廊很长,墙壁上淌著水渍,空气很潮湿。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门口站着两个哨兵。他们看到她,没有搜身,直接打开了门。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水泥地,白灰墙。天花板上吊著一盏白炽灯泡,在风中微微晃动,光影忽明忽暗。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几道缝隙漏进来光。地上有一个人,跪着,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头套著黑色头套,衣服破烂,浑身是血。
张建国。
苏沐雪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她只是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
“狼牙,你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沐雪转过身。蝰蛇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蛇形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那两只眼睛很亮,很冷,像两条吐著信子的蛇。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银色手枪,枪口对着苏沐雪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