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看到她走过来，嘴唇开始发抖。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苏沐雪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别哭。你是医生，医生不能哭。”
陈曦的眼泪流下来了。不是无声的流泪，是那种压抑到极点之后的崩溃，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从脸上淌下来，滴在白大褂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伸出手，抱住了苏沐雪。紧紧地，像是怕她跑了似的。苏沐雪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抱住了陈曦。两个人抱在一起，在月光下，像两棵在风中依偎的树。
“沐雪，你答应我，活着回来。”陈曦的声音在发抖，含糊不清，被眼泪和鼻涕糊住了。
苏沐雪拍了拍她的后背。“好。我答应你。”
陈曦松开她，从急救包里掏出一卷绷带、一包碘伏棉签、一小瓶止血粉，塞进苏沐雪的口袋里。“带着。万一受伤了，能救你一命。”苏沐雪看着那些东西，嘴角翘了一下。“我是去换人，不是去打仗。不会受伤的。”“万一呢？”“没有万一。”苏沐雪把绷带和碘伏塞进口袋里，和赵刚的弹壳、那颗刻着“仇”的子弹放在一起。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但她不觉得重。那是陈曦的心意，她不能丢。
王猛从墙根站起来，走到苏沐雪面前。他的左臂上缠着纱布，白白的，但血又从里面渗出来了，洇出一小片红色。他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但他的眼睛很亮。他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黑色的，九二式，五发子弹。他把它递过去。“带着。”
苏沐雪看了一眼手枪，没有接。“蝰蛇说了，不带武器。”
“他说的你就信？”王猛的声音提高了，“他让你不带你就不带？你傻啊？”
苏沐雪沉默了一下。她接过手枪，掂了掂重量。不重，刚好能藏在腰间，被衣服盖住。她把手枪别在腰带上，用外套的下摆遮住。“好。带着。”
王猛看着她，眼眶红了。“苏沐雪，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
苏沐雪的嘴角翘了一下。“好。我答应你。”
王猛伸出手，不是握手，是击掌。苏沐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抬手跟他击了一下掌。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王猛的手很大，很暖，和她那满是茧子和伤疤的手完全不一样。她把手收回来，握成拳头，又松开。手掌上还有他的温度，暖暖的，像被阳光晒过。
赵刚靠在墙上，右腿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还有血，暗红色的一片。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出血，但他的眼睛很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子弹，七点六二毫米，狙击步枪用的。弹头上刻着一个字——“杀”。他把子弹递过去。“带着。只有一颗。打准点。”
苏沐雪接过子弹，握在手心里。铜壳很凉，那个字刻得很深，摸著有点硌手。她把它塞进口袋里，和赵刚的弹壳、陈曦的绷带、王猛的手枪、那颗刻着“仇”的子弹放在一起。口袋里更鼓了，但她不觉得重。那是他们的心意，她不能丢。
“赵刚，你的腿怎么样了？”
“不碍事。”
“你骗人。”
赵刚沉默了一下。“疼。但能忍。你不用担心我。”
苏沐雪看着他，眼眶红了。她没有流泪，只是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目光很亮。“赵刚，谢谢你。”
“不用谢。你是狼牙的人。”
孙磊从村子外面走回来，嘴里没嚼口香糖。他的手里拿着一颗遥控雷，用防水胶带缠了好几道，像一颗黑色的粽子。他走到苏沐雪面前，把遥控雷递过去。“带着。万一被围了，按下起爆器，能炸出一条路。”
苏沐雪看着那颗雷，没有接。“你疯了？我身上有手枪、有子弹、有绷带、有碘伏，你再给我一颗雷，我走不动了。”
孙磊咧嘴笑了。“走不动我背你。”
苏沐雪摇了摇头，接过雷，塞进背包里。背包更重了，但她不觉得重。那是孙磊的心意，她不能丢。
林辰站在村口，月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他的手里拿着一杯水，走近了，递给她。“喝了。”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她喝了两口，把杯子还给他。
“林队长，我要出发了。”
林辰看着她，看了很久。“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