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苏沐雪的梦:父亲的声音
    苏沐雪靠在土堆上,闭着眼睛。她没有睡着,只是在休息。耳朵还在听,听风声,听狼嚎,听任何异常的声音。但身体太累了,累到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累到每一根骨头都在发酸。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北京的家里,客厅不大,沙发上铺着白色的蕾丝罩,茶几上放著一盘苹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她坐在沙发上,腿够不着地,晃来晃去。父亲坐在她旁边,穿着军装,肩章上的星星在阳光下闪著光。他把一颗子弹放在她手心里,铜的,凉丝丝的。子弹上刻着一个字——“杀”。

    “沐雪,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父亲的声音很温和,像春天里的风。

    她摇了摇头。“子弹。”

    “对。子弹。”父亲把她的手合上,让她握住那颗子弹,“但子弹不只是子弹。子弹是责任。你长大了,要当兵,要拿枪,要打坏人。每一颗子弹,都要刻一个字。杀该杀的人,救该救的人。这样子弹就不会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小,手指很短,握不住那颗子弹。子弹从指缝里滑出去,掉在地上,叮当一声,滚到沙发底下去了。她弯腰去捡,够不著,爬进去,还是够不著。她急得想哭。

    “沐雪,枪要稳,心更要稳。”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在很远的地方,“手不稳,可以练。心不稳,就什么都做不了。”

    她从沙发底下爬出来,父亲已经不见了。客厅空了,沙发没了,茶几没了,苹果也没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阳光还在,但照在身上是冷的。她喊:“爸!爸!”没有人回答。只有回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一声比一声弱,最后消失了。

    苏沐雪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很快,快到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里握著那颗子弹,刻着一个字——“仇”。弹头被握得发烫,铜壳上有一层薄汗。她把子弹举到眼前,月光穿过弹头,在掌心里投出一个银色的光圈。那个“仇”字在光圈里浮动,像活的一样。

    “爸,我不会让你的子弹偏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林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做噩梦了?”

    苏沐雪转过头。林辰蹲在她旁边,手里端著一杯水。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光。她接过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凉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梦见我父亲了。”

    “他说什么?”

    “他说,枪要稳,心更要稳。”苏沐雪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子弹,“他还说,每一颗子弹都要刻一个字。杀该杀的人,救该救的人。这样子弹就不会偏。”

    林辰沉默了一下。“你做到了。”

    苏沐雪抬起头,看着他。“做到了吗?”

    “做到了。你杀了眼镜蛇,救了赵刚,救了王猛,救了很多人。你的子弹没有偏。”

    苏沐雪的眼眶红了。她没有流泪,只是看着那颗子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子弹塞回口袋里,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林队长,几点了?”

    “凌晨两点。”

    “我去换岗。”

    她拿起狙击枪,朝村子东侧走去。林辰看着她的背影,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她的背挺得很直,步伐很稳,但林辰看得出来,她很累。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她的腿在轻轻打颤。但她没有停下来。她是苏沐雪,是狼牙最好的狙击手。她不会停。

    苏沐雪趴在土堆上,架好狙击枪,瞄准镜对着远处的山谷。山谷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但她知道,蝰蛇就在那里。在某一个山洞里,在某一个地堡里,在某一个她看不到的地方。他在等,等天亮,等他们来,等一个机会。她也在等。等天亮,等出发,等那颗子弹送进他的脑袋。

    风吹过来,带着沙子和枯草的气味。她的眼睛酸了,但她没有眨。她只是盯着瞄准镜,盯着那片黑暗,像一只等著猎物出现的豹子。

    “苏沐雪。”王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有回头。“嗯。”

    “你刚才做梦了?我听到你在喊‘爸’。”

    苏沐雪沉默了一下。“嗯。梦见我父亲了。”

    王猛走到她旁边,蹲下来,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你父亲是个英雄。”

    苏沐雪没有说话。

    “你也是。”

    苏沐雪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她的嘴角翘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王猛笑了。“被你缝了四次之后。缝一次,聪明一点。缝四次,就变聪明了。”

    苏沐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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