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磊的父母没有来。他们在南方打工,请不了假。孙磊坐在爆破器材仓库里,面前摆着那堆炸药,手里拿着那张贺卡——陈曦送的那张,画著一个炸弹,炸弹上插著一根蜡烛,旁边写着“生日快乐,孙磊”。他把贺卡看了又看,嘴角翘著。李默的父母也没有来。他们在老家种地,走不开。李默坐在数据中心里,面前三块屏幕同时亮着,手指在键盘上敲著,但他的眼睛没有看代码。他在看窗外。窗外是训练场,家属们在拍照,孩子们在跑来跑去。
苏沐雪的母亲没有来。她身体不好,不能坐长途车。苏沐雪站在靶场上,端著狙击枪,瞄准一千五百米外的鸡蛋。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平稳,心跳缓慢。她扣下了扳机。子弹穿过一千五百米的距离,击中了鸡蛋的中心。蛋黄和蛋清溅出来,在阳光下闪著光。她收枪,转身,看到林辰站在靶场边上,手里拿着一杯水。
林辰没有去家属日。他一个人站在靶场边上,看着苏沐雪打靶。阳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他在等一个电话。爷爷的电话。
电话是在下午三点打来的。林辰回到办公室,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地图,手里拿着红笔。红色的电话机响了,他拿起话筒。
“喂。”
“辰儿。”电话那头传来爷爷的声音。苍老的,沙哑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八十三岁的林建国,原军委副主席,开国少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像几十年前在战场上喊冲锋号一样。
“爷爷。”林辰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听说你们搞家属日?”
“是。”
“你爸去了吗?”
“没有。他忙。”
“忙。都忙。”爷爷笑了,笑得很轻,声音有点哽咽,“你忙,你爸忙,我也忙。忙着想你们。”
林辰的手指停了。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辰儿,你在部队干得怎么样?”
“挺好。”
“挺好就好。”爷爷沉默了一下,“辰儿,你记住,你是林家的后代。你爷爷是开国少将,你爸是中将,你大伯是政治局委员,你叔叔是公安部副部长。你不能给他们丢人。”
“我不会的。”
“好。好。”爷爷笑了,笑得很轻,“辰儿,爷爷想你。”
林辰的手指在发抖。他的嘴唇在发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但他没有哭。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爷爷,我也想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爷爷说:“辰儿,你爷爷老了。八十三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
林辰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流泪,眼泪从眼角流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滴在地图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没有擦,让眼泪流。
“忙完了就回去。”
“好。好。忙完了就回来。爷爷等你。”
电话挂了。林辰坐在桌前,手里握著话筒,站了很久。他把话筒放回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是爷爷的脸。皱纹深了,头发白了,但眼睛很亮。他想起小时候,爷爷带他去靶场打枪。那是他第一次摸枪,枪很重,他端不动。爷爷站在他身后,帮他托著枪,在他耳边说:“眼睛看着瞄准镜,心看着目标。手稳,心更要稳。”他扣下了扳机,子弹打中了靶子的边缘。爷爷笑了,摸着他的头说:“好。好。林家的后代,就是不一样。”那是他第一次开枪,也是他最后一次和爷爷一起去靶场。后来他长大了,当了兵,去了利刃大队,去了狼牙大队。他越来越忙,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爷爷从来不怪他,每次打电话都说“忙你的,别惦记家里”。但他知道,爷爷想他。想他回去看看,想他和他说说话,想他陪他吃顿饭。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照在训练场上,家属们在拍照,孩子们在跑来跑去。他想起爷爷说的话——“辰儿,爷爷想你。”他的眼眶又红了,但没有流泪。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王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苹果。他把苹果放在桌上,坐在林辰对面。
“队长,你爷爷打电话来了?”
林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