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走到操场边,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按下接听键。“爸。”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有点沙哑,像砂纸磨过喉咙,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猛子,吃饭了吗?”王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泥,笑了。“吃了。爸,您呢?”“吃了。你妈包的饺子,猪肉白菜的。”父亲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妈说,等你回来,给你包一顿。多放肉,少放菜。”王猛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说话,因为他怕一开口,声音会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猛子,家里有个事跟你说。”父亲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王猛的心提了起来,手指攥紧了手机。“什么事?”“咱家的房子要拆迁了。”王猛愣了一下。他家的房子在老家的镇上,一栋二层小楼,红砖墙,水泥地,院子不大,种著一棵石榴树和几棵辣椒。房子是父亲年轻时盖的,那时候父亲刚从部队退伍,手里没多少钱,借了亲戚的钱,自己动手,一砖一瓦地盖起来的。盖了两年,欠了一屁股债,还了好几年才还清。
“补偿款够买一套新房子。”父亲的声音很平静,“你不用担心。ksjxsw.c!o还能干,不用你操心。”王猛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心疼。他想起父亲盖房子的样子——光着膀子,肩上搭著一条毛巾,手上有茧子,脸上有汗。他搬砖、和泥、砌墙、上梁,一个人干了几个人的活。王猛那时候还小,帮不上忙,只能站在旁边看。他看着父亲的手被砖头磨出了血,看着父亲的背被太阳晒得脱了皮,看着父亲的腰被水泥压得直不起来。
“爸,我当兵的钱够用。不用你们操心。”王猛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补偿款你们留着。买个好点的房子,住得舒服点。”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父亲笑了,笑得很轻,声音有点哽咽。“猛子,你长大了。”王猛的眼眶红了。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总是说“猛子,你什么时候能长大”。那时候他不明白长大是什么意思,以为长大就是长高、长壮、能打架。现在他知道了,长大不是长高、长壮、能打架。长大是能扛事。能扛起自己的事,能扛起家里的事,能扛起国家的事。
“爸,您和妈身体还好吗?”
“好。都好。你妈腰不疼了,能下地干活了。我还能干,地里的庄稼长得好,今年的收成不错。”父亲的声音很平静,但王猛听到了电话那头母亲的咳嗽声。很轻,但他听到了。他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爸,您别骗我。妈是不是又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父亲叹了口气。“你妈的老毛病,不碍事。医生说要休息,不能累著。她不听,非要下地干活。我说她,她不听。你说了,她听。你是她儿子,她最听你的话。”王猛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流泪,眼泪从眼角流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滴在军装上。他没有擦,让眼泪流。
“爸,您跟妈说,让她好好休息。别下地了。地里的活,等我回去干。”
“你什么时候回来?”
王猛沉默了一下。他想说“过年”,但他知道过年不一定能回去。过年要战备,要值班,要随时准备打仗。他是狼牙的副大队长,他不能走。他走了,谁管那五百个人?他走了,谁带队训练?他走了,谁在除夕夜陪着那些回不了家的兵?他的嘴唇在发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但他没有哭出声。
“忙完了就回去。”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父亲笑了,笑得很轻,声音有点哽咽。“好。忙完了就回来。你妈给你包饺子。猪肉白菜的,多放肉,少放菜。”王猛点了点头。“好。”电话挂了。王猛站在操场边,手里握着手机,站了很久。他的眼泪还在流,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风吹过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味。远处有哨兵的脚步声,有节奏地响着,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但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父亲的话——“忙完了就回来。”他什么时候能忙完?他不知道。黑蛇还没打完,蝰蛇还没抓到,蛇王还没找到。他还有很多的仗要打,很多的任务要执行,很多的敌人要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不知道能不能赶上过年,不知道能不能吃到母亲包的饺子。他只知道一件事——他是狼牙的副大队长。他不能走。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擦了擦眼泪,转身走向训练场。训练场上还有新兵在加练,跑步的脚步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他站在训练场边,看着那些身影,想起父亲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