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十一月十七号。孙磊在爆破器材仓库里摆弄炸药,面前摊著一堆c4和雷管,手里拿着计算器,在算临界起爆量。他的手指在计算器上按著,嘴里嚼著口香糖,吹了一个泡泡。他完全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陈曦记得。她记得每一个人的生日。不是刻意去记,是看档案的时候顺便记下来的。王猛的是三月十二号,赵刚的是八月二十号,李默的是五月六号,苏沐雪的是九月一号,林辰的是二月十八号。孙磊的是十一月十七号。今天。
她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基地没有烤箱,她用铁皮箱做了一个简易的,底下垫了几块石头,上面架了一个铁网,用木炭加热。她试了好几次,前几次都失败了,蛋糕烤糊了,或者没烤熟,中间还是稀的。她没放弃,一遍一遍地试,浪费了不少面粉和鸡蛋。炊事班的老王头心疼得直跺脚,但陈曦说“算我欠你的”,老王头就不说话了。他是看着陈曦长大的,知道她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第五次,成功了。蛋糕不大,只有巴掌大,表面有点焦,但里面是金黄色的,松软香甜。陈曦用匕首把焦的部分削掉,在上面抹了一层炼乳——这是她唯一能找到的甜味剂。炼乳是从炊事班借的,老王头借的时候问了一句“你要干嘛”,她说“做蛋糕”,老王头愣了一下,没有多问。
蛋糕做好了,她用保鲜膜包好,放在冰箱里。冰箱是卫生队保存药品用的,温度不能太低,她调到了最适合保存蛋糕的温度。接下来的几天,她每天都会打开冰箱看一眼,确认蛋糕还在,没有坏。她还准备了几样东西——一根蜡烛,红色的,是从仓库里翻出来的,不知道是哪年的存货,有点弯了,但还能用;一张贺卡,白色的,她自己画的,上面画了一个炸弹,炸弹上插著一根蜡烛,旁边写着“生日快乐,孙磊”。她不会画画,炸弹画得像一个铁桶,蜡烛画得像一根火柴,字也写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她觉得孙磊会喜欢。
十一月十七号晚上,训练结束后,孙磊一个人坐在爆破器材仓库里,面前摆着那堆炸药。他在写实验报告,把今天的爆破数据记录下来——炸药的量、钻孔的深度、起爆的顺序、冲击波的方向、爆炸的效果。他写得很认真,每一个数字都写得很清楚,每一句话都写得很仔细。他的手指被铅笔磨出了茧子,和握扳机的茧子长在一起,硬邦邦的,像一层盔甲。
门被推开了。陈曦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个盘子,盘子上盖著一块白布。她走进来,把盘子放在桌上。
“孙磊,生日快乐。”
孙磊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陈曦。她的脸上有面粉的白印,头发上沾著奶油,白大褂上有一块黄色的污渍,是炼乳。她看起来很狼狈,但她的眼睛很亮,嘴角翘著。
“今天我生日?”孙磊的声音有点茫然。
“十一月十七号。你的生日。”
孙磊低下头,想了想。十一月十七号。他确实是在这一天出生的。但他从来没有在这一天收到过任何礼物,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贺卡。小时候没有,当兵后也没有。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了。
陈曦掀开白布。盘子上是一个蛋糕,不大,只有巴掌大,表面抹著一层炼乳,炼乳上插著一根红色的蜡烛,蜡烛有点弯,歪歪扭扭地立在那里。蛋糕旁边放著一张贺卡,白色的,上面画著一个炸弹,炸弹上插著一根蜡烛,旁边写着“生日快乐,孙磊”。字歪歪扭扭的,画也不好看,但孙磊看懂了。
他盯着那个蛋糕,看了很久。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发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他没有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流下来。他伸出手,手指在蛋糕上轻轻摸了一下。炼乳沾在指尖上,甜甜的,黏黏的。
“你你做的?”他的声音在发抖。
陈曦点了点头。“嗯。用铁皮箱烤的。没有烤箱。”
孙磊低下头,看着那个蛋糕。蛋糕很小,很丑,表面有点焦,炼乳抹得不均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但这是他收到过的第一个蛋糕。他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有人给他做蛋糕。
“谢谢你,陈曦。”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陈曦笑了,笑得很轻,眼睛弯弯的,两个酒窝深深的。“快吹蜡烛。许个愿。”
孙磊看着那根蜡烛,弯的,红的,火苗在风中晃动,忽明忽暗。他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说出来就不灵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吹灭了蜡烛。烟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