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没有训练任务,孙磊一个人蹲在旧厕所前面,面前摆着一堆炸药和工具。他的眼睛很亮,嘴角翘著,像一个小孩子在圣诞节早上拆礼物。他今天要测试一种新型炸药——不是c4,不是tnt,是他自己配的,用硝酸铵和柴油混合而成,成本低,威力大,适合大规模爆破。他管它叫“狼牙一号”。名字是他自己起的,王猛不知道,林辰也不知道,谁都不知道。他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他从背包里掏出硝酸铵和柴油,按比例混合,搅匀,装进一个塑料袋里。塑料袋是黑色的,扎紧口子,在表面插了一个雷管,用防水胶带缠好。炸药包不大,大约一公斤,但威力足够炸翻一辆卡车。他站起来,拎着炸药包,走进厕所。厕所里很臭,屎尿味熏得人睁不开眼,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噗嗤噗嗤响。孙磊屏住呼吸,把炸药包放在最里面的那个蹲坑旁边,接好导爆索,拉到厕所外面。他蹲在厕所外面,手里握著起爆器,嘴里嚼著口香糖,吹了一个泡泡。
他在等。等厕所里没人。他观察了半个小时,确认没人进去,也没人出来。他不知道的是,炊事班的老王头正好内急,从食堂跑过来,看到孙磊蹲在厕所外面,手里拿着一个起爆器,愣了一下。
“孙磊,你干嘛呢?”
“没事。老王叔,您别进去。厕所在维修。”
老王头看了看厕所,又看了看孙磊,将信将疑。“维修?怎么没见维修工?”
“我就是维修工。”孙磊咧嘴笑了,“新型维修技术。保证修得好。”
老王头摇了摇头,转身走了。他宁愿憋著,也不信孙磊的话。孙磊是狼牙出了名的疯子,炸过河里的鱼,炸过山上的树,炸过基地的旧仓库。谁知道他今天要炸什么。
孙磊等老王头走远了,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起爆器。
轰——爆炸声震耳欲聋,在基地上空炸开,像打雷一样。厕所的墙被炸塌了,碎砖飞溅,石棉瓦在空中翻著跟头,水箱飞起来,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掉在五十米外的菜地里,砸出一个大坑。灰尘弥漫,遮天蔽日,什么都看不清。厕纸在空中飞舞,白的、黄的、皱巴巴的,像一群受惊的鸟。空气中弥漫着炸药味、灰尘味、还有屎尿味混在一起的气味,呛得人直咳嗽。
王猛从宿舍里冲出来,上衣还没穿好,光着膀子,手里端著枪。他以为基地遭到了袭击,跑到东侧一看,愣住了。厕所没了。地上只有一个大坑,坑里全是碎砖、破瓦、还有几根弯曲的钢筋。厕纸还在空中飘,像雪花一样落下来,落在他头上、肩膀上、枪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厕纸,黄的,皱巴巴的,上面还有没冲干净的痕迹。他的脸绿了。
“孙磊!”王猛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基地上空回荡。
孙磊从灰尘中走出来,嘴里嚼著口香糖,吹了一个泡泡。他的脸上全是灰,头发上全是灰,衣服上全是灰。但他笑得很开心,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到!”他立正,嘴里还嚼著口香糖。
王猛冲到孙磊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孙磊比他矮半个头,被提起来的时候脚尖离地,晃来晃去,像一只被拎住脖子的猫。
“你他妈炸厕所干嘛?!”王猛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来,像是要从皮肤里跳出来。
孙磊不慌不忙,把口香糖从嘴里拿出来,用纸包好塞进口袋里。“测试新型炸药。效果不错。”他指了指地上的大坑,“你看,一公斤狼牙一号,整栋厕所都炸飞了。如果这是敌人的碉堡,已经被端掉了。”
王猛气得说不出话,松开手,孙磊落在地上,退了两步。王猛举起拳头,朝孙磊的脸打去。孙磊没有躲,闭上眼睛,等著那一拳落下来。拳头没有落下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王猛的手腕。赵刚站在王猛旁边,手里拿着那个弹壳,在指尖转了一圈。
“王猛,冷静。”
王猛转过头,看着赵刚。“他炸了厕所!厕所!你知道修一个厕所要多少钱吗?你知道炊事班的老王头每天要跑多远上厕所吗?你知道——”
“我知道。”赵刚的声音很平静,“但打他解决不了问题。”
王猛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拳头。他看着孙磊,孙磊低着头,不敢看他。但他的嘴角还在翘,因为他觉得值。一个厕所换一次成功的爆破实验,值。
“孙磊,你写一份检讨。三千字。手写。明天交给我。”
孙磊抬起头,看着他。“三千字?我写不了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