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你喜欢苏沐雪，就去跟她说。藏在代码里，她看不到。”他知道王猛说得对。藏在代码里，她永远看不到。代码不会说话，注释不会出声，服务器不会替他表白。他必须自己去说，用自己的嘴，用自己的声音，用自己的心。但他怕。他怕她拒绝，怕她笑话，怕她从此不理他。他更怕的是，她说“对不起，我不喜欢你”，然后转身走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训练场，月光已经淡了，晨光正在接管这个世界。几个哨兵在巡逻，脚步声有节奏地响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味。他转过身，走出数据中心。
他先去洗漱，洗了脸，刷了牙，把头发梳整齐。他换了一件干净的作训服，把眼镜擦得锃亮。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瘦瘦的，小小的，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他问镜子里的那个人：“你准备好了吗？”镜子里的那个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他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苏沐雪在靶场上。她每天这个时候都在靶场上，风雨无阻，雷打不动。一千五百米外的鸡蛋已经被她打碎了，蛋黄和蛋清溅在草地上，白色的壳碎片在晨光中闪著光。她收枪，站起来，转身看到李默站在靶场边上，手指绞着衣角，嘴唇在哆嗦。
“李默？有事吗？”
李默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他的手指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苏沐雪看着他，没有催他，只是站在那里，等著。晨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很亮。
“苏苏副队长，”李默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喜欢你。”
靶场上安静了。风吹过来，带着火药的气味和青草的味道。远处的山脊线上，太阳正在升起，金色的光铺满了整个靶场。苏沐雪站在那里，看着李默。他的脸红了，耳朵红了，脖子也红了，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他的手指还在绞着衣角，绞得很紧，指节发白。他的嘴唇还在哆嗦，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头顶那颗还没落下去的星星。
苏沐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嘴角翘得很高。“你喜欢我什么？”
李默愣了一下。他准备了很多答案——你枪法好，你人漂亮，你性格坚强，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女人。但那些答案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全被否定了。太假了，太套路了，太不像他会说的话了。他张了张嘴，说了实话。“你你很厉害。枪法好，人又漂亮。”他的声音很小，但很真诚，“我我知道我不配。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苏沐雪的笑容收了。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嘲笑的光，是某种更深、更柔、更暖的光。
“李默，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但我不适合你。”
李默低下头。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手指不绞衣角了，垂在身体两侧，攥成了拳头。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苏沐雪。
“没关系。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苏沐雪看着他，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李默，你是个好人。你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李默的嘴角翘了一下。“也许吧。但我还是会继续喜欢你。藏在代码里。你不会看到的。”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苏副队长，我不会影响工作的。天网会继续升级，情报会继续分析。你放心。”
他走了。苏沐雪站在靶场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阳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他的背影很瘦，肩膀不宽，头发有点长，从帽子下面钻出来几缕，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她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感动，不是心动，是心疼。心疼这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年轻人，鼓起了一辈子的勇气，来跟她说一句“我喜欢你”。她知道他不容易。她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走到她面前，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说出那几个字，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没有在她面前哭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狙击枪。枪管上还有余温，是刚才射击留下的。她想起李默说的话——“你的代码救了很多人。”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些代码后面，是一个人的心。一个干净的、柔软的、不敢说出口的心。她把枪背在背上，转身走了。
李默回到数据中心，关上